張健只帶著宋獻策在現代待了半個小時，宋獻策重新回到府谷官倉時，整個人還處在一種魂遊天外的狀態。
他走路有些踉蹌，若不是張健伸手扶了一把，這矮道人差點被門檻絆倒。
“宋道長，當心腳下。”張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宋獻策站穩身子，卻沒有立刻鬆手，而是死死攥著張健的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張健，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他的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先……先生……那……那便是仙界？”
“算是吧。”張健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是仙界凡間的一座城，叫肥城。你剛才看到的，是凡間的燈火。”
“凡間……”宋獻策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空洞，“凡間怎會有那般景象？貧道遊歷半生，去過南京，去過蘇州，那些地方的夜市再繁華，也不過是燭火搖曳，人聲鼎沸。哪及得上那裡的萬分之一？”
他沒有誇張，他比別的去過後世的人都要震撼。在後世的那半個小時，他站在高處，看著腳下那片無邊無際的光海，看著那些如同銀蛇般在地面穿梭的光帶，看著遠處那些通體透亮的巨塔……那種視覺上的衝擊，已經超出了他這具肉身凡胎的認知極限。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作為江湖術士，他見過王公貴族的奢靡，也見過市井流民的悽慘。但他從未想過，人間竟能建成這般模樣——沒有飢餓，沒有寒冷，沒有戰亂，只有無窮無盡的光明和秩序。
“先生，”宋獻策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張健重重磕了一個頭，“貧道眼拙，方才多有冒犯。從今往後，貧道這條命，就是先生的了。”
這一拜，不是因為神通，而是因為那半個小時的震撼。那種高樓林立、燈火通明的景象，比任何神仙說法都更能打動一個渴望改變亂世的讀書人。
再加上在現代，張健給他說了另一種可能。一種不需要皇帝，不需要神仙，凡人自己就能創造出來的盛世………
“起來，起來。”張健連忙伸手去扶，“宋道長，你這是做什麼？我帶你去看，就是想讓你知道，大明現在的路走對了。溫閣老在陝西做的事，雖然現在還只是星星之火，但只要堅持下去，或許……或許有一天，大明也能變成那個樣子。”
宋獻策被扶起來，眼眶卻紅了。他擦了擦眼角，聲音沙啞：
“貧道明白了。先生帶貧道看仙界，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讓貧道死心塌地，輔佐溫閣老，把陝西這條路走下去，對嗎？”
“聰明。”張健點頭，“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該幹聰明事。”
宋獻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那矮小的身軀，眼神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貧道來陝西，本就是看到了大明中興的希望。如今，更加覺得自己沒來錯。先生放心。從今往後，貧道願為溫閣老帳下一名走卒，為陝西新政，為這亂世中的一絲清明，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先生，那‘人賤’的測字，貧道收回。先生非賤，先生是……是‘見’——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那個‘健’字，該這麼解。”
張健看著他，笑了。
他知道，這一趟仙界之旅，這半個小時的震撼，已經徹底改變了宋獻策。這個前世褒貶不一的軍師，這一世，終於找到了真正的歸宿。
“行了，別在這兒抒情了。”張健拍了拍他的肩膀，“趕緊去準備吧，明天還要給那些被狼咬過的百姓打疫苗呢。這可是關乎人命的大事，別出岔子。”
“是！先生！”
宋獻策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雖然腿還有些發軟，但那背影，卻比來時挺拔了許多。
張健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唸叨：
宋獻策，希望這一世，你能成為真正的“國師”，而不是那個只會造謠惑眾的“妖道”……………
次日上午，高桂英姐弟就到了府谷。
她穿著一身緊身皮甲，外加紅色披風，腰間掛著團練使的腰牌，比起之前在榆林挨板子時的狼狽模樣，整個人精神了許多。她先到縣衙拜見了溫體仁和李巖，然後由紅娘子領著，去城外民團的駐地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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