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充滿希望的陝西,山西要顯得蕭條許多。張健他們一路走了幾十裡,竟然一個人影沒看到,直到到了巡鎮鎮才看到了一絲人煙。
陝西雖然也窮,但經過溫體仁大半年的整頓,至少沿途能看到有人勞作的痕跡。那是活著的氣息,是有人在努力過日子的痕跡。
而山西這邊,卻是一片死寂。
官道兩旁的農田大多荒著,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偶爾能看到幾塊被翻過的地,也都是敷衍了事,犁溝淺得連種子都蓋不住。
路邊的村莊靜悄悄的,許多房屋的門窗都用木板釘死了,顯然主人已經逃離。偶爾有一兩戶人家還住著人,也都是門窗緊閉,煙囪裡冒出的炊煙稀薄得像一縷嘆息。
張健看著窗外蕭瑟的景象,皺起了眉頭:“閣老,這山西……怎麼比陝西還慘?”
溫體仁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聞言淡淡開口道:“陝西有老夫在折騰,山西有什麼?三大王府盤剝,八大皇商吸血,各級官員層層加碼,流賊過境又颳了一層。百姓能跑的早就跑了,跑不了的,也只能苟延殘喘。”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你看到的,還算好的。這裡大部分百姓都被李巖給接到了陝西。等到了太原以南,會更慘。”
張健沉默不語。山西,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血的軀殼,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骨架。
華國人故土難離,加上流賊過境,殺了富戶,土地閒置起來,百姓按理說應該要好過一些才是。那麼是什麼原因讓他們拋棄故土,逃到對岸陝西的?
“溫大人,這些百姓為什麼要去陝西,這些土地都是良田吧?”
“呵呵,整個山西有七成的耕地是晉王的,兩成半是代王和沈王的,最後半成,一半是各士紳的,一半是八大皇商的。
百姓哪怕是自己開荒,開出來的土地也會很快被人強取豪奪。流賊只是殺了一批管理者,百姓只要去種,有了收成,照樣有人來收租!”
“山西那麼多士紳,只有半成嗎?”
“是啊,不過,他們還有招,替王爺們管理土地,兩邊各取一成收益作為報酬。也就是上交給王爺四成,佃戶得四成,他們憑空得兩成!”
張健皺眉道:“這樣的話,一畝地按照最高300斤收成算,百姓豈不是隻得120斤?”
這時,趕車的劉宗敏接話了:“健哥,你想的到美,一畝地得120斤,百姓得燒高香了。且不說一畝地根本達不到三百斤收成,這所有稅收可是都在百姓頭上的,對了,還有糧種,都是百姓的!”
“沃日,這特麼還有活路嗎?”
“有,在風調雨順的情況下,百姓手裡也能有些餘糧,再挖點野菜、草根、樹皮什麼的也能勉強活下去。可一旦碰到天災人禍,只能流離失所了!”
“原來如此…………”
張健若有所思的點頭後,又試探著問溫體仁道:“那三大王府………閣老打算怎麼處置?”
溫體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該怎麼處置?”
張健想了想:“按大明律,藩王不得干預地方政務,不得私蓄兵馬,不得兼併土地。但據我所知,山西這三王,沒一個守規矩的。隨便拎出一條罪名,都夠削爵的。”
溫體仁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功課做得不錯。”
“那閣老的意思是……”
“老夫奉旨來山西,是來‘巡查’的。”溫體仁特意加重了“巡查”兩個字,“既然是巡查,那就要到處走走,到處看看。至於看到什麼,查到什麼,那是向皇上稟報的事。”
張健明白了。溫體仁這個巡查就是走個流程,證據什麼的,早就到了崇禎案頭了,甚至如何行動,估計都計劃好了。
溫體仁就是個吸引別人注意力的靶子,不需要他到處收集證據。崇禎不會給三大王府任何反應和反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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