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西暖閣。
燭火搖曳,案牘如山。
朱由檢放下最後一本奏摺,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登基三年了,他幾乎每一天都在重複同樣的事情——批奏摺、召大臣、看軍報、籌銀子。他很節儉,偌大個宮殿就點一根牛油蠟燭。龍袍也就一件,外表看不出什麼,但裡面還有周皇后給他打的補丁,每天一下朝就趕緊脫掉;
關外的皇太極步步緊逼,陝西的流寇越剿越多,國庫空空蕩蕩,官員結黨營私。
三年了,早就沒有了當初的意氣風發,他有時候覺得自己不是在當皇帝,而是在補一張千瘡百孔的破漁網。
“皇爺,夜深了,該歇了。”貼身太監王承恩低聲勸道。
朱由檢嗯了一聲,正要起身,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皇上!皇上!”
是小順子的聲音,帶著哭腔。
王承恩眉頭一皺,快步走到門口,低聲呵斥:“放肆,何事喧譁?”
小順子撲通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王公公……懿安皇后娘娘……娘娘她……”
朱由檢心裡一緊,幾步走到門口:“皇嫂怎麼了?”
“娘娘不見了!”小順子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翠兒姐姐找遍了慈慶宮,又找遍了東西六宮,都沒有找到娘娘!奴婢們該死!”
朱由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什麼叫不見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寒意,“一個大活人,在宮裡還能丟了?”
“回皇上……確實……確實找不到了……”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他清理完皇宮才多久,現在又出這事;
“傳朕旨意,關閉所有宮門,徹查六宮。每一個角落都給朕搜一遍,不許遺漏任何地方。”
“遵旨!”
命令傳下去,整座紫禁城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熱鬧起來。燈籠火把在各處宮道上穿梭,腳步聲、呼喊聲此起彼伏。
朱由檢親自去了慈慶宮。
寢殿裡的陳設一切如常,沒有任何打鬥或掙扎的痕跡。妝臺上的白玉簪還在那裡,半開的胭脂盒旁,甚至還有一枚清晰的指紋——那是張嫣習慣用食指蘸胭脂點在唇上試色留下的印記。
一切都表明,她是自己離開的,或者說,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消失的。
朱由檢站在寢殿中央,看著眼前這一切,心中那股說不清的不安更加洶湧。
皇嫂比他大三歲,幫助自己坐上皇位,自他登基以來,又退居後宮一直安分守己地住在慈慶宮,吃齋唸佛,不問世事,更不問朝政。偶爾他來請安,她也只是溫婉地笑笑,說幾句“皇上辛苦了”“要注意身子”之類的話。
她從不給他添任何麻煩。
可今夜,她不見了,長嫂如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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