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李元青身上的寒氣終於漸漸消退了。
他想起從前在大明國,江湖上也有一種叫做蒙汗藥的東西,專門用來對付那些孤身在外的旅人,出門在外要是不加提防,輕則被打劫些財物,重則被做成人肉包子。
此時已是夜色已深,透過頭頂稀疏的樹影,月光如水般灑落下來。
黯藍色的天穹沒有一絲雲層,像一口大鍋似的倒扣在天際,一顆顆星辰如同鑲嵌在這鍋底下的寶石似的,忽明忽滅的閃爍個不停。
自從莫名其妙來了這個地方,他還從來沒有如此靜下來好好看看夜空。
他發現,這大梁國的月亮,比起大明國要大了一倍有餘,尤其惹人注目的是,這兒的月亮周圍竟存在著一大圈絲帶似的銀色星環。
李元青試著辨認滿天星斗,可是大月亮另一側的天穹之下,是一條陌生的、猶如橫亙著的靄霧一般的龐大銀河,給他一種神秘不可捉摸的感覺。
他久久的望著這條銀河,以及銀河兩岸那浩渺的星空,一陣不可言說的失落。
爺爺小時候給他說過,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星座。可是,如果連這亙古不變的星空都變了呢?那麼這個人,今後還能找到自己的家麼?
月光,仍是如洗一般灑落下來。
給他頭頂的桃枝、桃葉、桃花鍍上了一層又一層銀色的霜,夜風一陣陣輪番吹過,李元青聞到了桃花的芬芳,夾雜著青草、夜露的氣息,冰冰的、涼涼的,這些氣息時而濃郁、時而寡淡,好似那天穹下的星星一般,變幻不定。
李元青感覺自己的丹田逐漸解封了,便慢慢吸了一口寒氣,翻了個身坐了起來。
他捶了捶自己的腦門,開始反思起來。
為什麼自己會屢屢陷入絕境?吃一塹長一智,為什麼自己還是不長智?還是會這麼容易輕信別人呢?這一次丟的只是些銀子和一本修煉的功法,可下一次呢,還有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退一步說,如果剛才那個醜漢想要殺人滅口,自己有沒有可能活下去?
小時候,李元青在爺爺左右,周圍人出於對爺爺的敬重,每個人對他都是那麼和藹可親,以至於他但凡見到陌生人都習慣得去問好,可是後來呢?李元青慢慢伸出手,沮喪的撿回了荷包,又摸回了自己的雲雷鏡。
或許,那些人說的不錯,自己這樣的人,真的不該在這個世上活下去吧?
他將雲雷鏡牢牢攥在手心裡,直到自己指甲掐進了肉裡,鮮血淋漓。他吃痛鬆開了手,不過此時他心中又生出一股倔強,他咬了咬牙,他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便拍拍身上的土盤腿坐了起來。
銀子沒了可以再掙,失卻了辟穀丹,還真是個棘手的大麻煩。
除了辟穀丹的麻煩,李元青又默默回憶了一下,丟失的那冊三大基礎功法裡,最難入門的便是吐納術,最易學的是護體術,他又從頭到尾的將這三門功法回想了一遍,直到確定自己就是沒了書也大致能想起這些法門,才暗暗鬆了口氣。不過這般一回憶,他反而發現這其中的御物術,他竟還沒有好好用心練過。
這時候他又回想起當日自在老仙給他說過的話,當時那個傢伙說:“你若是他,怎麼連御物術都不會用,還跟個凡人似的一路跋山涉水……”
當初李元青只在白算極那兒看見過他用這門御物術隔空整理藥箱,當然,他還用這御物術差點兒遙遙捏死了小肥馬,難道這門法術能做的事遠不止這些麼?自在老仙的話兒什麼意思,莫非會了這門法術,趕路就不用像凡人般跋山涉水了?
李元青琢磨了好久也沒有頭緒,抬起頭,月光之下,一隻蜘蛛正在結網,這蜘蛛先是吐了一根絲,從桃枝上慢慢垂掛下來,而後將絲線引到另一根小枝條上,又吐出絲來,順著自己先前那根絲慢慢爬回去,將絲線引在另外一端,如此不厭其煩的往復擺動。
李元青忽然好像悟到了什麼,目中光芒一閃。
“以法馭物、以虛馭實,眼中有法無技,萬變不離其法,以技馭技馭物,僅馭一技一物,以法馭技馭物,便可馭萬技萬物,原來如此。”
他默默運氣,手中白光一閃,頭頂不遠處那桃樹的枝條便在月光下嘩嘩作響。他再往自己坐下的地面一揮,整個人竟騰空而起,平移了數尺之遠,落地不穩,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李元青卻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李元青興奮站了起來,揉了揉摔疼的胳膊,既然已經悟到了這個法子,那接下來就需要勤加練習這門御物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