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醜漢庫西放眼一看,他的腳底下盡是人頭,這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感覺令他那憂鬱的臉上頓時眉開眼笑,流露出一種苦楚而又輕蔑的喜悅表情。
可是很快又有人吵吵嚷嚷地牽來一頭灰撲撲的驢,說這才是符合“愚人國王”騎驢遊行的傳統。
醜漢於是又被從轎子上被攙下來,人們七手八腳地將他扶上那頭打著響鼻的毛驢背,當然他的那條獨腿根本無法完全夾緊這頭正在不安分的刨著蹄子的毛驢,所以全靠旁邊的人扶著才沒有滑下來。
民眾簇擁在驢子兩側,此起彼伏學起了驢叫,就連馬丁和露易絲也興奮的模仿起來。
李元青聽了兩句,立刻拽住了他們:“我說二位,難道大家學驢叫也是一種傳統?”
露易絲用力挽住李元青的手臂,笑著說:“當然,快叫吧,我真想聽你叫。”
李元青搖搖頭:“不不不,我不叫。”
露易絲撒嬌般眨巴著她的長長睫毛:“一起叫吧,求你了!”
李元青哭笑不得:“不,我都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叫。”
馬丁笑著解釋道:“這個我可以解釋,經文上說神的兒子在受難前一週的棕枝主日,騎著一頭從未被騎過的驢進入聖城解路撒冷,我們這是在……嗯,公開戲仿這種聖蹟,因為今天是愚人節,所以就算是神也不會見怪的哈哈哈。”
李元青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那個騎在驢背上的醜漢的手上。
醜漢庫西的柺杖此時被纏上了半截揉皺的紅布,已經完成了華麗的變身成為了他的教皇權杖!
意氣風發的庫西忍不住環顧四周,看著那黑壓壓的人群,他不無自豪的揮舞著那根愚人教皇的權杖,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
“你知道‘庫西’這個詞的出處嗎?”
“知道,這個詞來源於古老的拉丁語。”
李元青聞聲回過頭去,說話的是兩個學者模樣的體面人,他們穿著深色的長袍站在人群的邊緣,雖然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他的耳朵。
其中一個學者捋了捋鬍鬚,帶著一種賣弄的矜持微笑道。
“庫西就是Quasi,它的意思是‘如同’,如果是我給他補充一個全名的話,我覺得應該叫他卡西莫多。”
李元青心中一動:“卡西莫多?”
這是另外一個學者似乎不太滿意的搖了搖頭:“我覺得卡西莫多這個名字不夠完善,‘卡西莫多’的意思是‘如同剛剛’,如同什麼?剛剛什麼?有上文沒有下文,拉丁語可是堪比仙道盟漢語文言文的高貴語言,必須構詞完整!”
這個學者沉吟了片刻,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我想到了,我們可以叫他‘卡西莫多·簡尼提·音凡提斯’!”
另一個學者讚許般跟著眼睛一亮:“Quasi do geniti infantes!如同初生的嬰兒!這個名字好!好!符合經文《彼得前書》的原文,信徒們在神復活後也跟著獲得了新生,每個人的內心純潔如同初生的嬰孩一般。”
兩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又不約而同的遠遠看了一眼驢背上那個獨臂獨腿的可憐蟲,搖了搖頭走開了。
李元青則心中一動,從前和嶠受晉武帝司馬炎之託去考察太子司馬衷,以“聖質如初”作答,後來八王之亂司馬衷兵敗,百官侍衛四散奔逃,唯有侍中嵇紹以身護駕,血濺御衣!戰後左右欲為皇帝浣洗染血衣物,司馬衷悲痛道:“此嵇侍中血,勿去。”
心質如初,何嘗不是一種人性的光輝?
這句話成為他一生中最具人性光輝的瞬間,也被後世文天祥在《正氣歌》中贊為“為嵇侍中血”,用以頌揚忠義之節。
此刻太陽廣場的時間剛好過了正午,吼聲不絕的遊行隊伍也終於出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