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這時，午夜臨近，遠處教堂的鐘聲忽然敲響了。
不是平日那種沉穩悠揚的鐘聲，而是一波接一波的催促他們快點散場的鐘聲。
喧鬧了一整天的人群開始漸漸散去，像退潮的海水般留下一地的狼藉，三三兩兩的人勾肩搭背，踉踉蹌蹌地消失在各個巷子深處。
而舞臺之上，那個扮演教皇的演員也緩緩離開了舞臺，他的影子被火把拉得很長很長，像是即將要返回地獄的鬼魂。
李元青看著那個教皇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動。
“對了，那麼知道那個愚人教皇明天會怎麼樣麼？”
露易絲道：“明天？明天他會重新恢復他乞丐的身份，沒有人會記得他是今天的愚人教皇，明天天一亮，他還是那個無人問津、靠撿垃圾為生的獨腿乞丐。”
三個人隨後離開市集，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中，他們又走到了塞納河邊。
夜風帶著河水的腥味從河上吹來，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在河面上鋪了一層碎銀。
三個人翻過欄杆，坐在河岸的石板上。
露易絲望著遠處的月光發呆，忽然開口道：“解洛圖，謝謝你的陪伴，這一天過得太充實了，我從來沒有過過這麼好的愚人節。”
馬丁笑了笑，也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這一天感覺好長呀，從早上慈悲騎士遊行到中午的愚人教皇，再到晚上的戲，我好像經歷了好幾天的事。”
李元青這時候心中一動，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關於正義西征，你們都聽說過什麼麼？”
馬丁的眼睛在月光下閃了一下：“聽說過，那簡直是一場災難！”
露易絲目光一動，她也轉過身看著馬丁。
“馬丁，我也聽人提起過幾句，但都是些支離破碎的傳說，有人說那場西征是被詛咒的，有人說那些騎士是被自己人出賣的，對了，你知道具體的情況麼？”
馬丁嘆了口氣，他的目光望向遠處那片漆黑的河面。
“其實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們更多，據說當時整個弗羅國，甚至包括憶羅國大量的貴族騎士都在那場西征中喪了命，你們兩個想想，五千多名貴族騎士，那幾乎是我們憶羅國一半的騎士力量了！他們之中有很多人本來是為了去聖羅國的聖殿飲下聖盃之水，接受考驗成為慈悲騎士的！可那場災難過後，不僅憶羅各個王國裡一夜之間紛紛更換了無數領主，而且整個憶羅國大地上慈悲騎士也一下子後繼乏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兩人。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就連最強大的弗羅王國都沒有足夠力量完全攔截那些從深海之眼湧出來的魔物了！結果就是那些魔物一度侵入了許多王國的內陸！那段時間裡，很多以前只在偏遠地區遊蕩的小霧妖和石像鬼竟然開始成群結隊地在光天化日之下襲擊集鎮，有的城鎮甚至整個冬天都被魔物圍困。”
李元青沉吟片刻，又問道：“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馬丁道：“後來，後來因為慈悲騎士青黃不接，我們弗羅國想盡辦法也要保住剩下的那些慈悲騎士隊伍。你知道的，慈悲騎士也會被惡魔誘惑，也會在心魔的低語下墮落，如果沒有定期淨化心靈，也許某一天你一直敬仰的某位慈悲騎士就會突然變成一個魔物！”
李元青目光一動，因為馬丁的表情意味著這種情況可能並不少見。
“所以聖母主教堂每個月都會分批召集這些慈悲騎士去做彌撒淨化心靈，不是普通的彌撒，而是那種不能說話、只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祈禱的那種。我聽說有些上了年紀的慈悲騎士因為自愈能力跟不上，膝蓋甚至都跪出了血，可他們不敢吭聲，因為這是為了不讓他們墮落成魔。”
他轉過頭，看著李元青。
“所以解洛圖，你今天早上看到的那支慈悲騎士隊伍，就是特意為了避開愚人節狂歡挑在凌晨的時候做完了彌撒才走的。因為今天的愚人節是屬於愚人的，不是屬於他們這些聖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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