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訓練包放在旁邊的空座上。他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首爾的早晨很忙碌，街邊的小吃攤冒著熱氣，上班族們夾著公文包小跑過人行道。
三十分鐘後大巴駛進麻浦區，在一所小學門口停下。陽光小學，校門不大，門口掛著歡迎橫幅。韓文和英文雙語，寫著“歡迎首爾FC球員及演藝界嘉賓蒞臨”。校門兩側站著兩排穿校服的小學生，每人手裡舉著一面小小的首爾FC隊旗，紅黑色的旗面在晨風裡啪啪作響。
媒體的攝像機在校門口架好了。KBS體育頻道的記者，還有幾家網路體育媒體的攝影師。鏡頭對準大巴車門。
先是林加德下車。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閒西裝，內搭白T恤，腳上是限量版運動鞋，走到哪裡都自帶BG氣場。他朝鏡頭揮了揮手，露出招牌式的燦爛笑容。幾個小學生尖叫起來。
然後是金珍洙、樸東鎮這些老將。然後是姜周赫，他下車的時候特意在車門處停了一秒，給了媒體一個完整的側臉特寫。
林遠最後一個下車。他揹著訓練包，訓練外套的拉鍊拉到胸口，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鏡頭掃過來的時候他沒有揮手，沒有微笑，只是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然後走向隊伍集合的方向。有記者低聲問了旁邊的工作人員一句什麼，工作人員翻了一下名單用韓語回答。記者點點頭，在記錄板上寫了幾個字。他大概是在確認這個看起來比一線隊球員還壯的新人到底是誰。
公益活動分成幾個環節。先是參觀學校，校長親自帶隊，介紹學校的體育設施和足球校隊的情況。然後是捐贈儀式，俱樂部給學校捐了一批足球和訓練器材，校方回贈了感謝狀。媒體全程跟拍。
最後是重頭戲。球員們分組陪孩子們踢球。
學校操場不大，人工草皮已經有些舊了，幾處膠粒磨掉之後露出底層的黑色緩衝墊。但球門是新刷的白漆，邊線也重新畫過，顯然為了今天的活動專門準備過。
林遠被分到第三組，跟姜周赫一組。他們的對手是一群四五年級的小學生，大概十一二歲，穿著校服運動褲，有幾個腳上穿了足球鞋，大部分還是普通的運動鞋。
哨子一響，比賽開始。
姜周赫拿了球，開始表演。他帶球連過三個小孩，腳步輕盈得像在跳舞，每次過人的時候都會故意放慢一點讓孩子伸腳去夠，然後輕輕一撥就避開了。孩子們被耍得咯咯直笑，追在他後面跑來跑去像一群小鴨子。家長們在場邊拍照，媒體也把鏡頭對準了他。
林遠站在後場，沒有人注意他。
他的角色是守門。但這種對抗，門將基本不需要撲救。他就在球門前面站著，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偶爾往前邁幾步把滾過來的球輕輕回傳給隊友。有個小男孩帶著球往他這邊衝過來，低著頭看腳下，球越帶越遠，越帶越歪，等他抬起頭的時候，腳下已經沒有球了。
林遠彎腰把球撿起來，蹲下，把球放在小男孩腳前，往後退出兩米。
“射門。”
他說。用的韓語。小男孩看著他的臉，愣了一下，本能地退了一步。
林遠意識到自己可能太過嚴肅了。他試著做了一個嘴角上揚的動作，幅度大約是他能力範圍內的極限。效果很微妙，介於“我在笑”和“我牙疼”之間。
但小男孩看懂了。他跑上來對著球踢了一腳。球滾向球門，林遠慢半拍做出撲救動作，故意撲歪了。球從他的指尖旁邊溜過，滾進球網。小男孩歡呼起來，跑向自己的同學，一邊跑一邊喊：“我進球了！我進了大塊頭的球門！”
林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他走到球門旁邊，靠在門柱上。身後的圍欄外面，幾個孩子趴在鐵絲網上看他。
“大哥哥，你是外援嗎？”
一個戴眼鏡的小胖墩衝他喊。
“不是。”
“你看起來踢球很強！”
林遠想了想該怎麼回答。最後他說了一句韓語，是他從金基東嘴裡聽來的。
“踢了才知道。”
小胖墩興奮地轉頭跟旁邊的同學分享：“他說踢了才知道！好酷！”
更多的孩子圍過來了。有幾個膽大的直接翻過圍欄跑進球場裡，跑到林遠身邊，抬頭看他。有個小女孩踮起腳尖也就到他腰那麼高，她拉了一下林遠的褲腿，林遠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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