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面向主隊看臺，兩條手臂高高舉起，振臂高呼。
不是輕輕舉起來做做樣子。是用了全力。雙臂從身體兩側猛地舉過頭頂，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球衣下賁張起來，整個上半身的輪廓在燈光下被拉成一個極具力量感的剪影。他的拳頭握緊，然後鬆開，再次握緊。胸腔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吼聲。
吼聲不大。但足夠近的人都能聽見。
主隊看臺上的紅色海洋被這一下點著了。幾千人同時站起來，尖叫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淹沒了整個球場。那幾面寫著林遠名字的橫幅在人群裡瘋狂搖晃。
姜周赫被嚇了一跳。他站在林遠旁邊，抬著頭看著這個平時話都不怎麼說的中國人。林遠的表情不是開心。不是那種進了球之後的喜悅。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是獵手終於咬斷了獵物喉嚨那一刻的釋放。
姜成珍湊到姜周赫耳邊：“你現在知道了吧。上次他在蔚山撞翻馬丁·亞當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什麼表情？”
“野獸進食的表情。”
姜周赫打了個冷戰。
梁民革站在中圈附近。他看著林遠振臂高呼的樣子，腳像被釘在了草皮上。
不是輸了球的沮喪。
是一種更深層的、說不上來的震撼。他從小在韓國青訓體系里長大，從小學到中學再到職業梯隊，每一步都走得比別人快。他的天賦被所有人認可，他的未來被所有人看好。他從來沒有被一個人壓制成這樣過。
而且這個人不只是在防守端壓制他。
這個人還用一腳助攻殺死了比賽。
梁民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球鞋。鞋釘上沾滿了草屑和泥，和上半場相比多了很多。因為他跑了很多。但他跑得最多的時候，是被林遠追著跑的時候。
場邊。江原FC的教練席。
尹晶煥雙手插在口袋裡，安靜地看著場上發生的這一切。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握著戰術筆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他看得很清楚。梁民革最後十分鐘的跑動己經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他開始下意識地往沒有林遠的地方跑。不是戰術需要，是本能躲避。當一個球員開始躲避另一個球員的時候，他在心理上己經輸了。
再讓他留在場上，不是鍛鍊。
是消耗。
尹晶煥嘆了口氣。
“換人。把民革換下來。”
助理教練愣了一下：“現在才七十分鐘，我們還有機會扳平。民革他的傳球能力——”
“你看他的眼神。”尹晶煥打斷他，下巴往場上指了指，“他現在的眼神不在比賽裡了。他在想自己為什麼過不了那個西號。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不夠強。他在想熱刺那邊會不會有人看到這場比賽。”
助理教練不說話了。
“再讓他踢下去，這場踢完他會崩潰。不是身體崩潰，是心理崩潰。他才十九歲。不能為了一個韓國杯把自信全搭進去。”
尹晶煥把換人名單遞給第西官員。
第七十三分鐘。江原FC換人。十號梁民革下，換上的是另一個年輕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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