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草皮的綠色撲面而來,主隊看臺上的橫幅在他餘光裡飄了一下。他沒有抬頭去數有幾面。他只是在踏上草皮的那一刻,把目光鎖在了對面半場那個穿白色球衣的十號身上。
六天前他在同一個球場把那個人吃掉了。今天他要在更大舞臺、更多觀眾、更強對手面前,再做一次。
看臺上。貴賓席區域。
金旼炡今天戴了一頂黑色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沒戴口罩。她旁邊坐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同樣戴著帽子,同樣把帽簷壓得很低,但壓不住她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柳智敏,AESPA隊長。
她今天是被金旼炡硬拉來的。理由是“陪我看球”,但在來的路上車裡放了二十分鐘男團歌,金旼炡一句都沒跟唱,柳智敏就知道今天主題不是足球。
開場哨還沒響,場上球員正在各自站位。
柳智敏用手肘碰了一下金旼炡。“哪個?”
金旼炡伸出手指,指了指首爾後防線上那個西號。距離太遠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他的身位和站位姿勢。雙腿微屈,重心略前傾,整個身體像一張拉滿了還沒放的弓。
“個子挺高的。”柳智敏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肩也寬。長得怎麼樣?上次你說他長得很兇,但我覺得你說兇的時候眼睛在笑。”
“就是兇。”金旼炡把帽簷往下拉了拉。
“那你還來看。”
“他比賽的時候更兇。和平時不一樣。”
“哦。”柳智敏故意把這個尾音拖得意味深長,“所以你是先看了賽場版,又去看了生活版,然後來跟我彙報。”
金旼炡沒接話。她把帽子又往下壓了一下,耳根在帽簷陰影裡微微發紅。柳智敏沒打算放過她。她側過身,一隻手撐在下巴上,用那種只有在練習室裡審問隊友才會用到的語氣接著問。
“WINTER。你是不是己經和這個中國小子談上了?”
金旼炡猛地抬頭,帽簷差點撞到柳智敏的下巴。“沒有!”
“那你急什麼。”
“不是……我們沒有談。”金旼炡的聲音變小了,手指不自覺地繞著自己T恤的下襬捲了一小圈,“我們現在是……他會回我訊息的關係。”
柳智敏沉默了一會兒,把棒球帽摘下來,用帽簷當扇子在臉旁邊扇風,看著場上正在進行的賽前最後一輪熱身。
“從練習室追到球場,從球場追到人家公寓門口,拎著慰問品讓人家妹妹吃了你的卷飯,還讓人家送你回家。”她重新戴上帽子,轉過頭看著金旼炡,“然後你跟我說你們是會回訊息的關係。”
金旼炡張了張嘴,然後放棄了。她轉過臉去不說話了,帽簷下面的耳廓紅得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柳智敏把帽簷往上一挑,抬頭看了看球場上方那片被陽光澆成金白色的天空。
“行。我今天一定要看看這個西號到底能踢成什麼樣。”
哨聲響起。比賽開始。
江原FC開球之後沒有急於進攻。他們在中場控球的節奏比韓國杯那場更沉穩,兩個邊路拉得很寬,迫使首爾的防線不能收得太緊。梁民革在前腰位置上跑位,身邊有李相憲和兩個邊鋒做接應支點,不再是上一場孤軍奮戰的處境。
林遠站在後防線上,和金珍洙保持著大概西米的橫向間距。他的目光本能地去找梁民革,但開場三分鐘後他發現今天的對位變了。
江原的主攻點不是梁民革。
是李相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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