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秋天,紅音被班裡的同學拉進了一個新成立的舞蹈社團。
發起人是她們班一個性格開朗的女生,平時和紅音不算特別熟,但在一次小組作業之後覺得紅音“協調性很好,學動作很快”。那天課後她拉住紅音,把社團的事簡單說了幾句,然後補了一句:紅音你學東西那麼快,肯定能跳得很好。而且——她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那種輕鬆而明確的確認,名津流同學如果看到你跳舞的樣子,眼睛應該會拉不開吧。
周圍的幾個同學跟著笑了一聲。紅音沒有臉紅,她站在原地,那道笑意在她周圍擴散開來,她的視線在短暫的掃視中落在了自己的鞋尖方向,然後她抬起頭來,聲音保持著和平時相近的幅度:這個我要和他商量一下。
起鬨聲比剛才更大了一點。紅音沒有繼續回應那道話題,她把課本收進包裡,拉好拉鍊,那道動作的幅度在她和他之間的空隙處完成了一道持續的確認。她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那道話題在她和他之間的空氣中保持著它的分佈。
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紅音把這事跟名津流提了。她說得簡短:班裡的同學組了個舞蹈社團,問我要不要參加。還沒決定,先跟你說一聲。
名津流正在把碗裡的飯扒完,他的筷子在碗沿上方停了一下,然後他放下筷子,看著她。那你想去嗎?
我沒跳過舞。但被拉去試了一節課,感覺還行。
名津流看著她,那道光在她和他之間的桌面上保持著它的覆蓋,以他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他的邊界。他的聲音不高:如果你願意的話,那就去吧。
紅音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她看著他,那道光在他說出那句話的持續過程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她自己的速度在她的內部完成它的調整,然後她開口了:那你呢?你下學期選課好像不多。
名津流低頭想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速度完成一道他已經提前確認過位置的確認:我到時候再看看吧。你練舞的時候我也可以找點別的事做。
他確實找了一件事。
他在紅音參加舞蹈社團大概一週後,報名加入了學校的音樂社團,選了吉他。那把吉他是他花了一段時間攢錢買的,具體花了多久他沒有跟任何人提過,只是某天晚上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肩上多了一個深色的琴包。他把琴包放在客廳角落靠牆的位置,沒有刻意展示,也沒有藏起來。
紅音是在第二天早上才注意到那道多出來的輪廓的。她端著水杯經過客廳,在窗臺和沙發之間那道他放置吉他的位置上放慢了腳步,她的目光在那道光落在他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覆蓋,她的聲音在晨光中保持著與平時相同的幅度:你買了吉他?
嗯。想學。名津流正蹲在廚房翻冰箱,沒有回頭看她。那道聲音在冰箱門的阻隔中顯得比平時更遠一些,音樂社團那邊有教基礎入門的課,先練著再說。
紅音沒有接話。那道光在窗臺和他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她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她站在那裡看著那把吉他靠在牆角的輪廓,琴身表面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澤,像是一件正在以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位置的存在。她放輕了腳步,那道聲響在她到達他能聽到的範圍之前就已經完成了它的消失。她在原地多站了一小段時間,然後轉身走回廚房,經過他旁邊的時候,她的手指在行進的軌跡中輕輕擦過他的手腕外側,那道接觸在完成之前就已經以他自己的速度完成了它的接觸。他沒有停下正在關冰箱門的動作,那道光在她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完成他的行程。
那道光持續地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週末的下午偶爾會出現這樣的場景:紅音在客廳中間對著手機螢幕比劃動作,名津流坐在沙發邊緣抱著吉他,手指在不熟悉的指板上試探著找位置,絃音斷斷續續,時不時停下來重新按住同一個位置,又鬆開,重新按住。她會在停下來休息的時候走到他旁邊看一會兒,沒有發表評價,只是以她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他正在完成的位置,然後走回去繼續練她的舞步。那道光在窗臺和他和她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在他們各自練習的間歇處保持著它的存在。當紅音從顯示屏前轉過身時,發現名津流的目光落回弦上,那道絃音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那道光持續地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位置,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行程,保持它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