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津流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紅音已經靠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腰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本舊書，封面翻過去，看不出是什麼。他的頭髮還沒完全乾，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肩頭。他在床邊坐下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正準備問她在看什麼，就看到她把手裡那本翻過去的東西轉過來，封面是高中時藏過雜誌的舊封皮，但翻開之後裡面夾著的，是照片。
他愣住了。紅音沒有看他，低頭翻著那本冊子，手指沿著頁邊慢慢劃過。前面幾張是她高中時的照片，有些是在走廊裡，有些是放學後沿著河堤走的時候拍的，像是在遠處被人按下了快門，沒被發現。翻到中間，她停頓了一下，頁面上是她蜷著身子睡覺的側影，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後頸和散落在枕上的髮梢，光線很暗。再翻一頁，海邊的陽光很亮，她穿著泳裝蹲在沙灘上，肩膀和腰側的線條清晰分明。下一頁的泳裝溼了，貼在皮膚上，從某個角度看幾乎像是什麼都沒穿。紅音的手指在那一頁的頁邊停了一下，然後合上冊子，放在床頭櫃上。她抬起頭來看他，聲音不高：“你高中的時候就有這種習慣？”
名津流的耳根在發燙。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預期中低了一些：“那都是……之前沒跟你說。”
紅音沒有繼續追問。她只是把冊子放到一邊，看著他，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今天要不要？”聲音保持著那種她慣常的輕快，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好久沒做了。”
名津流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安全套用完了，算了吧。”
紅音沒有退縮。她看著他，聲音不高：“那就不要了唄。現在要個孩子也不是不行。”
“……不行。”他的聲音帶著遲疑，像是一道正在他能夠控制的方式下保持著它的位置的確認。
紅音盯著他，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著地板走到書房。她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本冊子，翻開到那張泳裝照那一頁，聲音帶著一道她自己可能也沒有完全意識到的起伏：“與其天天看照片，今天我這麼主動，你為什麼不要？”
他剛想開口，她已經放下冊子，把睡衣的肩帶從肩上滑了下來，動作不重，像是完成了一道她已經確認過位置的確認。那道動作落在他視野裡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節奏在以他能夠感知的方式失去它原有的節奏。她靠過來的時候，他能聞到她髮梢的氣味，她的指尖正落在他領口的邊緣，沿著那道邊緣緩慢地移動，那道持續的存在在他能夠感知的方式下保持著它的分佈。
她靠近他，聲音更低了一些：“……我今天不打算讓你一個人睡。”
他低頭看著她，手指收攏在她腰側，把她拉近。他吻住她的時候，她的手臂正勾著他的後頸。
那晚的時間感有些模糊。他沒有去看床頭櫃上的鐘，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記得她靠近時身上帶著剛洗完澡的溫熱，以及淡淡的沐浴露氣味。她的髮梢蹭過他的鎖骨，像是完成了一道已經確認過位置的確認。他感覺到她的手指沿著他肩頭的輪廓慢慢滑落，然後停在他心口的位置，隔著薄薄的衣料，像是正在感受那道持續的存在。他沒有躲開，也沒有後退，只是任由那道接觸以它自己的方式保持著它的位置。
他在那道接觸中完成了一次調整。他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指尖沿著她肩胛骨的輪廓緩慢滑過，然後落下。她的呼吸在那道接觸中短暫地停頓了一拍。她沒有推開他。她的手指從他的睡衣下襬探入時帶著微涼的觸感，像是在確認那道距離正在以她能夠控制的方式向前推進它的邊界。她的指尖沿著他腰側的輪廓移動，像是一道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形成的確認。他感覺到她正在把兩個人的距離慢慢收攏，像是需要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什麼。
她靠得更近了，近到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正隔著他的胸口傳遞過來。她的呼吸貼著他的頸側，溫熱而潮溼，帶著一種不需要被辨認的節奏。那道持續的存在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以他們各自的方式在那裡保持著他們的位置。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把臉埋進她肩窩的位置。
她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他沒有聽清內容，但那道聲音的質地和節奏在他的感知中形成了一道可以被識別的輪廓。他收攏了手臂，讓那道距離縮短到不能再縮短的地步。窗外的風還在吹，穿過庭院那棵柿子樹的葉片之間，形成一道細碎而不規則的聲響，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形成。室內沒有開燈，只有月光從窗簾邊緣滲入，在地板上鋪開一層銀白。他感覺到她的手指落在他的後頸上，微微收攏，像是在完成一道她已經確認過位置的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