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苑偏廳裡的風歇了。
阿秀端了盆炭火進來,擱在案几邊上,退到了門外。
屋裡暖和了些,泛著一股舊木頭的陳味。
趙姬坐在榻上,伸手推開身側的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隻掉漆的方形木匣。
木匣四角包著銅皮,銅皮上長了綠鏽,鎖孔裡也落了層灰。
趙姬從領口拉出一根細紅繩,繩頭上繫著一把沒齒的小銅鑰匙。
“拿著吧。”趙姬把木匣往前推了推,“這裡頭的東西,我收了整整十三年,壓在箱子底下不敢見光。”
趙徹走上前拉開木椅坐下,伸手把木匣接過來,份量挺沉。
“太后這是打算把老底全交給我了?”
趙姬靠在榻上,臉色透著疲倦:“不交給你,難道等關東那些人翻出來,拿到咸陽去唸給文武百官聽?真要到了那時候,我這張臉皮不要緊,政兒在朝堂上該怎麼做人?”
趙徹拿鑰匙插進鎖孔一轉,銅鎖彈開了。
掀開匣蓋,裡頭沒有金銀,只有一疊發黃發脆的紙絹雜物。
最上面是支斷成兩截的銀簪,斷口發黑。
底下壓著半枚缺角的銅印,還有幾頁趙地布匹糧草的舊賬。
趙徹把賬牘撥開,目光落到底下壓著的幾封信上。其中有一封沒打封泥,摺痕都磨白了。
趙姬看了眼那封信:“那封信,當年沒送出去。”
趙徹把信拿起來展開。
信上的字跡有些散亂,用的是趙地方言。
信裡沒提朝政,全是一個母親寫給遠在咸陽兒子的碎碎念,問他個子長高了沒有,咸陽冷不冷,夜裡睡覺踢不踢被子。
信尾反覆叮囑,說咸陽宮太大,身邊沒人說話別總一個人憋著。
趙徹看完了信。
趙姬抬手理了理頭髮,自嘲的笑了笑:“當年我剛被送到雍城,心裡又怕又氣。可後來靜下心想想,政兒一個人在咸陽面對呂不韋和那些宗室老臣,日子比我更難熬。我想寫信去問問,又怕御史臺那些刀筆吏捕風捉影,說我干政。信寫好了,在枕頭底下壓了三個月,最後還是沒敢遞出去。”
趙徹把信放回原處:“太后當年要是把信送出去,咸陽那位心裡或許會好受點。”
趙姬搖了搖頭:“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當年我和呂不韋、嫪毐那些爛賬攪在一起,朝堂上多少雙眼睛盯著西別苑。我若是送家書,落到旁人手裡,他們就能把‘天冷加衣’說成是‘暗結舊部’。我沒讀過多少聖賢書,也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更不會自保。這些舊物,我不敢燒,怕日後死無對證。我也不敢留,留著就是懸在脖子上的一把刀。”
趙徹沒反駁,指尖搭在木匣邊上,調出腦海裡的系統介面。
半透明的文書溯源光幕在眼前展開。
趙徹拿起第一封信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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