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男人的聲音比凌洛想象中要低一些,像是常年不怎麼說話,聲帶已經有些生澀了。
但很清,像山澗的溪水從石頭上滑過去,帶著一種溼潤的涼意,在安靜的院子裡緩緩流淌。
凌洛聽到他開口說話,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原來這人不是啞巴啊。
之前一直不說話,他還以為對方是啞巴,內心還很愧疚呢。
因為一直問啞巴問題是一件很沒有禮貌的事情。
凌洛甚至已經在腦子裡盤算好了,如果對方真的是啞巴,他就改用手機打字交流,絕不能再讓對方感到被冒犯。
現在好了,不是啞巴,只是話少,那就沒問題了。
凌洛的心情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他看了一眼矮几上那碗深褐色的藥湯,又看了一眼虞瀾蒼白的臉,總覺得那碗藥像是一道被反覆煮過的舊傷,嚥下去之後還要很久才能消化。
凌洛又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喝完藥不吃什麼東西壓一壓?”
虞瀾看著他,眼神里那層薄薄的霧氣像是被風吹散了一點點,露出一小片更濃稠的底色。
“蜜餞,但我今天還沒吃。”
他說完之後,目光在凌洛臉上多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
凌洛摸了摸口袋,摸到一顆昨天服務檯給的糖。
銀色的糖紙,薄荷味,很普通的那種。
一共兩顆,他吃了一顆,剩下一顆隨手揣進了口袋裡。
凌洛把糖掏出來,有些猶豫。
人家要的是蜜餞,自己給一顆普普通通的薄荷糖會不會顯得很敷衍?
但他口袋裡確實沒有別的東西了。
“這個雖然不是蜜餞,但也是甜的。你試試?”
凌洛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在糖紙上微微按了一下,像是怕對方慊棄不收。
虞瀾看著他手裡的那顆薄荷糖,看了很久。
久到凌洛開始覺得自己這個舉動是不是太冒失了,就在他準備把手收回來的時候,虞瀾接過了那顆糖。
他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指尖碰到凌洛掌心的時候,那觸感是涼的,像一塊被溪水沖刷過的石頭,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溫度。
那種涼意透過凌洛的掌心傳上來,讓他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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