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滾滾而下,流進了他的衣領,帶來一片寒意。
他直起身,看向鏡子裡那個滿臉水痕的男人。水珠不斷從溼透的髮梢滴落,劃過他泛紅的眼眶和緊抿到失去血色的薄唇。
溫念洛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字一句,反覆告誡——
你不能這樣。
你不能變成一個連自己都唾棄的怪物。
你要給他空間,你要相信他,你要做一個情緒穩定的愛人。
一遍又一遍,像一個壞掉的錄音機,反覆播放同一段音訊。說到最後,那些字句都失去了意義,變成了空洞的音節。
勉強平復好心情,溫念洛整理了一下衣領和溼發,努力讓表情恢復成以往的溫柔,才拉開浴室門走了出去。
他沒有再靠近長沙發,而是在凌洛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離得很遠,遠到他不會被凌洛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引誘得想要靠近,遠到他的手再也無法輕易觸碰到那截後頸。
溫念洛疲憊地靠在沙發靠背上,微微側頭,沉默地望向窗外那輪孤寂清冷的月亮。
月亮又圓又亮,高懸中天,像一隻洞悉一切卻漠然無言的巨大眼睛,靜靜地俯視著人間這出荒誕的悲喜劇。
而另一邊,凌洛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在確認計劃順利後,漸漸放鬆下來。溫暖的毯子包裹著他,舒服得讓人昏昏欲睡。
凌洛滿足地翻了個身,在柔軟的沙發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半邊臉埋進帶著陽光味道的靠墊裡。
嗯,溫念洛剛才揉那兩下還挺舒服的,他迷迷糊糊地想。雖然最後那一下有點用力,但前面那幾下真的是很得勁。
主角受明顯在生氣,只是忍著沒發作。按這個勢頭,應該很快就要爆發了。到時候他再添把火,這事兒就成了。
今晚這波,簡直血賺!按摩享受了,劇情推動了,一石二鳥,一箭雙鵰,他就是個天才!
凌洛滿意地在心裡哼了一聲,腦袋一歪,這次是真的睡了過去,甚至還打起了呼嚕。
那呼嚕聲不大,悶悶軟軟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一種全然放鬆的憨態,像小狗發出的咕嚕聲。
溫念洛聽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沒忍住,又朝著凌洛的方向伸出手。
但是距離還差得很遠,溫念洛的手只能慢慢收回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凌洛露在毯子外面的一隻腳上。
那隻腳的腳踝很細,像一截被打磨過的白玉。讓人情不自禁地想伸手握住,用指腹反覆摩挲那塊凸起的骨頭,去感受那片皮膚底下的溫度和脈搏。
溫念洛的目光,黏在那截腳踝上。一個更陰暗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鑽入腦海——
如果在那裡繫上一條鏈子,選什麼顏色最好?
銀色還是金色?粗的還是細的?
如果有一天凌洛要離開,他會不會真的用那條鏈子把他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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