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低頭看著這個人。
季世淮仰躺在地上,西裝散亂,領帶歪斜到鎖骨的位置。
下巴和顴骨紅腫破皮,額頭蹭掉一層油皮,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嘴角破了個口子,但是血已經幹了,凝成一道暗紅色的細線,從唇角延伸到下頜。
整個人狼狽得像一隻被雨淋透的流浪狗,卻還在笑著搖那條看不見的尾巴。
凌洛曾經最看不慣季世淮把“靠臉吃飯”掛在嘴邊當審判別人的武器,現在這個人跪在地上,心甘情願地交出了自己所有的籌碼。
凌洛不知道該可憐他,還是該繼續揍他。
太荒謬了。
這場對話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一個錯位上——季世淮以為用錢可以買到一切,包括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根本不是交易。
季世淮想要的東西他自己都說不出口,只能用這些扭曲的方式去試探,去攻擊敲打。
像一個不知道怎麼表達愛意,所以只會揪喜歡的人辮子的小學生。
但這並不能讓他的行為變得合理,也不能讓他之前的每一句惡言惡語變得可以被原諒。
凌洛不想再和這個人待在同一片空氣裡了。
他彎下腰,撿起池邊那條被甩掉的浴巾,披在肩上。一眼都沒有再看季世淮,轉身,朝走廊的方向走去。
季世淮看著凌洛決絕離去的背影,心臟猛地往下墜了一下。
像電梯突然失重一樣,渾身的力氣被人在一瞬間抽走,只剩一副空蕩蕩的軀殼站在原地。
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想要的根本這樣的!
季世淮想要凌洛回頭看他,想要凌洛對他說點什麼,哪怕是一句“滾”,都好過什麼都沒有。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磕在防滑墊上發出一聲悶響,疼得天旋地轉也不敢慢下來。
季世淮往前追了一步又一步,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撲騰,想要抓住一根浮木。
然後他突然停住了。
因為凌洛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到季世淮渾身像是被冰水澆透了一樣,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見過凌洛很多種表情。
在推介會上從容自信的樣子,被他的惡言惡語刺到卻只是皺著眉沒太聽懂的樣子。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表情。
漠不關心,像是看穿了他所有偽裝之後,決定不再浪費任何情緒在他這樣一個人身上的冷漠。
那目光像一把鈍刀一樣捅過來,疼得他整顆心臟都在抽搐。
季世淮站在池邊,渾身發抖,恐慌從骨子裡往外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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