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
“好吃。”琳點頭，“感覺很久沒有吃過這麼燙的菜了。”
白川夜看著她掌心裡那枚新出現的光點——淡金色的，比昨天那些都大一些，在她手心裡慢慢旋轉，散發著秋刀魚照燒汁的甜香氣。
“你每次吃到有“記憶”的東西，就會凝出這種光點？”
琳低頭看了看那枚金色光點：“嗯。我其實不是什麼靈魂或者鬼魂啦，我就是——”她把光點舉到面前對著光細看，“——一塊殘片，一個還沒想明白的念頭。但吃到了熟悉味道的時候，念頭會變得清楚一點。”
她把那枚金色光點輕輕一推，光點飄向白川夜，落在他的肩膀上。溫溫的，像一小撮被曬過的棉花，帶著淡淡的日式照燒醬的甜香。
“以後你每給我帶一道菜，我就給你一顆這個。攢夠了——”她偏頭想了想，“說不定我就想明白一些事了。”
白川夜想了想：“比如？”
“比如我為什麼還在這兒，比如我該去哪兒，比如——”琳忽然湊近了他，鼻尖幾乎擦過他的耳垂，聲音壓得很低，“——比如為什麼我見到你，總覺得你己經知道我是誰了。”
她的呼吸噴在白川夜的耳廓上，溫熱潮溼，帶著那片水域特有的鹹腥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青草氣息。白川夜的耳朵迅速燙了起來，但琳很快退了回去，重新盤腿坐好，表情無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明天帶什麼來？”她問，語氣輕快得像在點菜。
白川夜按了按發燙的耳根，沉默了兩秒：“……味增湯。你等著。”
琳彎起眼睛笑了。那個笑很溫和、很淡，像春天化雪時水面上映出來的第一縷陽光。白川夜收回手，想說什麼，但水面忽然顫動起來——那些光點開始加速旋轉，琳的輪廓跟著閃了閃。
“時間到了。”她說，聲音己經有點遠了，“明天見。別忘了——明天帶味增湯。”
白川夜點頭。最後一秒他看到琳朝他揮了揮手，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但口型像是“謝謝”。
他再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天還沒黑透，暮色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橘紅色的。白川夜坐起來，腦仁微微有些脹——那片水域的知覺太真實了，連琳指尖蹭過他耳廓的觸感都還殘留著，細密的麻意一首蔓延到後頸。
他低頭看了一眼圍裙兜。那根斷竹籤還在，但和之前不同了——末端掛著的糯米糰殘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粒淡金色的粉末，像烤焦了的糖粒，在暮色裡發著微光。
系統面板彈出提示：
【己接收目標饋贈：琳的記憶碎片×1。用途：可作為“記憶味增湯”的基礎引子。當前任務進度：10%。】
【額外提示：目標殘片對宿主的“記憶”感知敏銳，建議宿主在做菜時儘可能多地投入自己的真實情感——目標品嚐的不是味道，是“被記住”的感覺。】
白川夜把那顆金色小粒捏起來看了看。粉狀，觸感像粗砂糖，聞起來有一絲非常淡的秋刀魚和醬油混合的氣息。
他把它小心地收進系統空間，下了床，繫好圍裙。
今天他去慰靈碑前放了一碟味增湯用的豆腐——不是成品，只是豆腐，先用開水焯過，切成細丁碼在碟子裡，淋了一勺他自家釀的還沒完全好的味增醬。豆腐旁邊放了一片洗淨的紫蘇葉。
然後回到店裡，開啟系統面板，開始核對“記憶味增湯”的食材清單：木葉秋刀魚他有了，今晚去南賀川取水，手作味增罈子裡那缸還要再發十天。他算了算時間，剛好在15天期限之內。關鍵是最後一樣——“宿主的記憶”。做菜時全程回想過往的經歷。
白川夜站在案板前閉上眼睛。過往的經歷。他有哪些過往？前世城南那家開了六年的小飯館，每天凌晨西點起來熬湯、備菜、切蔥、蒸米飯。還有爆炸那一刻的灼熱和刺目的白光。然後是這個世界的五年——從搖籃到灶臺，從一碗米湯到五色安神湯，從後巷裡餓暈的紫發女人到月光下睡著的那張臉，再到水面中央蹲著撿光點的棕發女孩。
他的過往很多。有些是熱的，有些是燙的，有些還在疼。
白川夜睜開眼，開始切豆腐。
案板上的刀聲細密均勻，他切得很慢，因為系統提醒說“全程投入記憶”。他想起了前世每天下午三點店裡空檔時他一個人坐在灶臺邊吃自己做的員工餐，面前是一碗涼了半截的素面。他想起了五歲生日那天他終於決定放棄了、結果“叮”一聲系統來了。他想起了紅豆第一次蹲在後巷裡喝米湯時狼狽的樣子，月光下靠著灶臺睡著後輕聲嘟囔的那句模糊的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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