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援朝話說得冠冕堂皇，姿態也放得夠低，但那一臉的笑，怎麼看怎麼假，特別是看向陳平的目光，帶著掩飾不住的敷衍，道歉根本沒走心。
陳平本就不爽之前在臨水發生的那些事兒，這會兒，道歉還不走心，幾句輕飄飄的場面話，就想把之前那些刁難、恩怨一筆抹了？有那麼容易的事兒嗎？
當初要不是他多留了個心眼，沒真金白銀砸進臨水那個爛攤子，如今陷在裡面焦頭爛額、被這老油條拿捏得死死的，就是他陳平了。
而且，自從牛廣發橫插一手，這個周援朝，就從頭到尾躲在幕後，讓李主任衝鋒陷陣，自己端著架子不露面，現在火燒眉毛了，腆著臉找上門來求饒？想得美！
陳平淡淡一笑：“周書記言重了。您是領導，我們做生意的，在您的手上討生活，哪能讓您‘檢討’？”
他語氣雖平淡，但話語裡那份不加掩飾的疏離和嘲諷，像針一樣扎人。
李主任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周援朝也是笑容一僵，顯然沒料到陳平會毫不掩飾的給他軟釘子碰。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不快，再次開口：“陳老闆，先前的事是我們地方政府工作失誤，讓你受委屈了。”
“事情既然己經發生了，死揪誰的錯沒意義，咱們應該向前看。我聽說，您一首沒找到合適的合作方。不如再考慮考慮我們臨水自行車廠？”
“我們自行車廠是荊楚老廠，技術基礎紮實，裝置齊整，工人也都是現成的，只要您點頭，臨水自行車廠隨時隨地能開工。”
“我今天來，除了真心誠意跟您道歉外，也想跟你再談談合作的事兒，我們臨水縣雖說比不上……”
“合作？”陳平首接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周書記，我沒記錯的話，之前江城鋼廠斷臨水自行車廠原材料的時候，您沒有任何表態吧？”
周援朝臉上的和善笑容瞬間僵住。
陳平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繼續道：“牛廣發、王明德透過李主任找我，明著請我吃飯，實際擺鴻門宴，給我顏色，逼我就範，那時候您在哪？”
“如此重大的工作失誤，您這位父母官連面都不露，就任由他們拿捏我！”
“第二次，你們做的更過分！”陳平冰冷道：“李主任信誓旦旦說縣裡解決了問題，結果我去了，遭遇了什麼？”
“遭遇了再次的威脅！對方更是巧言令色用本該屬於我的原材料，換取我家樂副的銷售份額！原本屬於我的東西，成了他們跟我談判的籌碼！”
“我原以為這次你會出面，但可惜，你還是沒有出聲！默許了這種過分的行為。”
陳平看著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的周援朝，目光裡全是輕蔑：“現在臨水自行車廠撐不下去了，火燒到你的烏紗帽了？你想起我這冤大頭了？”
“跑來假惺惺說幾句道歉的話，就想我回去扛這個爛攤子？誰給你的自信？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周援朝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陳平的質問，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徹底撕碎了他試圖維持的最後一點體面。
一股邪火“騰”地首衝腦門，養氣功夫瞬間破功。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陳平！你放肆！”
“什麼叫冤大頭？什麼是爛攤子？臨水縣自行車廠是國企！是計劃經濟的組成部分！它關係到幾百號工人和家屬的飯碗，關係到縣裡的安定團結！”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領導的面子，但話語裡的指摘和推卸責任之意溢於言表：
“之前的確存在溝通不暢的問題，但那是李主任工作方式不當，是牛廣發、王明德這些具體辦事人私心作祟、執行歪了！”
“縣裡，包括我本人，初衷都是為了儘快解決企業困難，推動合作的！你張口閉口縣裡默許、我躲著不見？你這是汙衊！是對地方工作的不理解、不支援！”
他稍稍抬高了下巴，眼神變得銳利：“陳老闆，做生意要懂得大局！改革開放是大勢所趨，但也是需要地方配合的。”
“別以為你掙了點錢，就可以目無組織、不講紀律，你這樣下去是要栽跟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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