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瑤抬起眼睛望向江怡安,眼神當中帶著迷茫,又混雜一份不肯認輸的倔強。
“學姐,我心裡很清楚,這只是一種短暫和平。靠著畫出來的未來收益換取來喘息機會,並不是他們發自內心尊重我,認可我擁有屬於自己人生。我”
“常常會恐慌,會不會某一件小事觸發矛盾,所有一切打回原形,他們又重新逼迫我放棄學業出去打工掙錢。”
“我一邊拼命刷題備考,一邊心裡懸著一顆大石頭,沒辦法完完全全沉下心學習。”
“夜裡躺在床上睡覺,偶爾會突然驚醒過來。”
江怡安完全能夠理解這份深層惶恐。
暫時穩住家人,只是一種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
原生家庭刻下觀念,不可能憑藉一次談話就發生翻天覆地改變。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潛藏無數看不見暗流。
等蘇沁瑤說完一大段話,短暫陷入沉默之後,江怡安才緩緩開口。
“你能夠分得清表象和現實,已經很難得。不要幻想幾句話就能夠徹底扭轉他們根深蒂固想法。”
“現在這份平靜,本身就是我們想要爭取到的寶貴緩衝期。”
“你不用奢求他們發自內心心疼你、尊重你。現階段核心目標,不是改造你的父母。是守住你的高中學習機會,安穩走到高考結束,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
“只要你順利跨過高考這道關口,去往外地讀大學,物理距離拉開之後,很多矛盾自然而然會被削弱。”
江怡安身體微微往前傾一點,語調沉穩,給對面女孩傳遞力量。
“但是緩衝期不等於不設立邊界。”
“不能因為換來了短暫和平,就無底線全盤接納家裡壓過來所有家務和情緒壓榨。”
“你要學會拿捏分寸。”
“家務可以承擔一部分,但是不能讓家務吞噬掉你絕大多數學習精力。”
“一旦家務量多到擠壓你刷題複習時間,你要學會用同一套話術來回避。”
“告訴他們,過度佔用學習時間,成績下滑,最後考不上好大學,將來也就沒有能力幫襯家裡。”
“這句話是一把保護傘,你可以反覆拿來使用。”
蘇沁瑤認真聽著,腦袋時不時點動,把這些話語牢牢記在心裡。
她從書包取出那個封面已經有些磨損筆記本,翻開到空白頁面,拿起筆,把剛剛江怡安說下重點內容快速記錄下來。
“我很多時候害怕跟他們對抗。”
“哪怕只是言語層面周旋,我內心都會湧起很深愧疚感。”
“從小到大他們不停向我灌輸養育之恩,反覆強調我虧欠這個家。”
“就算明明是他們提出無理要求,我拒絕的時候,心裡面會冒出強烈負罪感,彷彿自己是無情無義白眼狼。”
蘇沁瑤一邊寫字,一邊吐露自己內心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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