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金輝滿地。
沈雲崢親自來凝北閣樓下,差桃夭來找她。穆燕姝下樓的時候,看見沈雲崢,暗青色的墨色竹紋,別了一支枯樹枝簪發。
沈雲崢今日的打扮,不出挑不奢靡,卻也不簡易,料子是頂好的料子,卻不如往日穿得顯貴。
穆燕姝知曉,今日便是沈雲崢需要她穿針引線。
兩人坐在馬車上,今日穆燕姝坐主位,沈雲崢坐側位。
車內香爐燃起香,輕煙縈繞,穆燕姝聞著那淺淡的桂花香,思緒飄過前世。
前世的沈雲崢在江南三市逗留了三個月,後來回京路上,他所帶的人馬與他皆遇襲身受重傷。
後來聽說是沈雲崢自小養著的四個暗衛,替他擋住兩處致命傷,一箇中劍當場死亡,一個受傷被刺客亂刀砍死。
沈雲崢自己也受了極重的傷,甚至一度神志不清。是剩下兩個互為拼死將他送回安寧侯府。
陛下獲信後,派太醫院不惜一切代價,為他診治,終究是在鬼門關拉回一命。
可自那之後,沈雲崢的身體便弱了許多,時常身受舊疾煩苛,因而沈雲崢的性格也變得古怪許多。
穆燕姝在後來的家宴見過沈雲崢數面,他時常咳嗽,冷麵修羅般,周身是肅殺之氣,彷彿同在一個屋簷之下,都像一座鬼剎修羅般,令人不寒而慄。
陛下愧責於沈雲崢因查案而落得重傷,因而安寧侯府自那以後聖眷不斷,一時之間如日中天。
“穆小姐,在想什麼?”
沈雲崢將茶水滿上,茶香四溢。
穆燕姝被他的話打斷,忽得發現比起前世那冷若冰霜,好似鬼剎修羅的沈雲崢,現在的沈雲崢,倒真是平易近人。
前世的穆燕姝,見著沈雲崢就覺得心驚膽寒。後來他接管督衛司長一職,外界傳聞他是鐵血判官,鬼剎修羅投身,人黑心黑手段更黑。
攪弄朝堂風雲,百官在他沈雲崢面前無人敢不低頭垂面,禁言禁聲。
沈雲崢手握督衛司,而督衛司那樣的去處,尋常官吏與百姓,只要進了,那就沒有出來的道理,傳聞裡面有108種刑法,樣樣令人聞風喪膽,重重酷刑令人痛不欲生。
因而沈雲崢每每下值,他的官袍無不染血,穆燕姝遠遠看見他走來,都覺得不寒而慄,只想繞路走開。
沈雲崢掌管督衛司數年,只可惜他如此權勢滔天,卻如此短命。
沈雲崢在世時,朝中人人畏懼他巴結他聽令他。
沈雲崢殞命不在時,整個安寧侯府,就像一艘沒有船手的大船。
他生時安寧侯府風光無二,他死後,出殯的時候安寧侯府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所有的官員彷彿一夜之間忘卻了沈雲崢這個名字,忘記了他的鐵血手段,忘記了他曾叱吒風雲。
自那以後,滿朝官吏中再也沒有安寧侯府中人的立足之位,只有那毫無實權只有虛位的尊位,落在她那什麼都不會的夫君沈墨白手中。
穆燕姝看著眼前的沈雲崢,忽然覺得一陣悲憫。前世,沈雲崢為陛下查鹽稅案貪腐而落了重疾,又因接管督衛司,為陛下肅清朝政,剷除奸佞,奪回政權。
沈雲崢為陛下鞠躬盡瘁,直至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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