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紀炎焐想起那一次,凌芳漪守著他照料他一夜,她一手握著浸溼的錦帕,一手握著他的手,累到趴在窗前,靠著床就閤眼睡了。
紀炎焐醒來,看見她小小一隻,像只柔軟的小貓一樣,窩在床前睡著。
那時候的凌芳漪,還是高高在上的大盛王朝第一世家的嫡女,她永遠一身紅衣,馬術,蹴鞠,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通,是凌家的掌上明珠。
那時候的凌芳漪,身邊最不缺的,便是各式各樣的小跟班,上至太子和幾位皇子,下至世家權貴之子,無人不曉,得凌芳漪便是找到了凌家權勢相助,保一方富貴不成問題。
那時候的紀炎焐,也不曾想到,這樣一個驕傲與璀璨的明珠,會在他身邊低至塵埃。
紀炎焐終究還是,帶著幾個隨從,往漪蘭殿的方向而去。
紀炎焐到漪蘭殿外時,侍女告知帝后已經就寢。紀炎焐聞言,只是讓侍女不要進屋打攪凌芳漪。
紀炎焐輕輕走入寢宮,月光透過雕花窗的絹傾洩在床上,凌芳漪閉目,睡在寢被內,這些日子封禁在漪蘭殿,她比以前瘦削清減了不少。
本就小巧的臉,餓的瘦了不少,巴掌大的臉小了又小,下顎的骨相愈發明顯。縱使容顏似玉,卻憔悴的惹人憐惜。
少女的凌芳漪,她的臉頰是自然的豐腴,下巴尖尖,好似一顆瓜子,偏生這般小巧的一張臉,一雙眼睛明亮似鏡。
年少的她不論是騎裝還是錦衣,偏愛紅色的張揚。
年少的凌芳漪一身錦衣似火,騎在馬背上策馬奔騰時好似一團燃燒的火焰,又酷又颯,帥的不似凡塵中人。
誰都會愛上一團火焰般明亮璀璨的人,更何況,那時候的凌芳漪,美的那麼令人沉醉,大盛王朝第一美人,也不是隨便說說。
傳聞自然有傳聞的道理,就像那年外邦朝賀的蹴鞠賽,凌芳漪女扮男裝,反而贏了外邦的王子。
最後外邦王子氣不過,一腳將球踢翻了凌芳漪的錦帽,一頭茂密而墨色的長髮飄落,一襲紅衣,一個回眸殺。
在場的男子無不驚歎於造物主的偏心,這不就是天上仙子下凡,誤入凡塵?
那個踢球的外邦王子,像著了魔一般迷上凌芳漪,後來向先帝提及兩國聯姻,想娶凌芳漪為王妃。
只是後來凌相以小女早已定了娃娃親為由,拒絕了外邦王子的求親。
先帝時,凌家權勢早已在朝堂上深深紮根,即便是先帝,也要先考慮凌相的意思。凌家若是爭一爭,大盛朝堂抖一抖。
紀炎焐摸黑坐在床沿上,藉著微弱柔水般溫柔的月色,他伸手輕觸凌芳漪瘦削的臉頰,膚若凝脂,潤白似玉,滑如綢緞,即便是月色皎潔,不如凌芳漪肌膚白皙。
“漪兒。”
紀炎焐回眸自己對凌芳漪做的那些事,他亦心中有愧。
封后大典時,即便凌芳漪已然很好地掩飾了眼眸裡的情緒,她裝作若無其事,她裝作同以前一樣。
可紀炎焐看見過凌芳漪曾經愛他如痴如醉的模樣,曾經的凌芳漪看向他的眼眸裡,是深沉如山的愛慕,是盈盈的笑意,是幸福的眸光,是烈火般熾烈的情感。
而如今,即便凌芳漪很想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可惜,紀炎焐見過感受過她愛他的模樣。
紀炎焐一眼便知,她不愛他亦是如何模樣。
是他,親手掐滅了她眼眸裡的愛慕與熾熱,是她毀了她心底最重要的東西。
即便是這個看上去至高無上的後位,只怕以凌芳漪高傲而驕傲的性格,又怎麼真的會釋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