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不是說,要和我交代賬冊對接之事?”
穆燕姝岔開話題,她明白沈雲崢無法越過沈老夫人,他是個守禮孝順的,對於沈老夫人和沈大夫人,總是念及養育之恩。
穆燕姝避開那些無需言明的話,柔聲道,“賬冊皆在楚家繡坊。”
“沈大人不如耐心等一等,待隨我回楚家繡坊,再回去也不遲。”
穆燕姝伸手自然替沈雲崢放在桌案上飲空的瓷杯添上新茶。她順手從沈雲崢的茶具裡拿出一枚屬於自己的白玉荷花瓷杯,自然地給自己滿上一杯茶。
茶香隨著杯口蒸騰的白霧瀰漫開,散在兩人對月鼻尖。
兩人默不作聲,舉止自然地拿起桌案的茶杯,緘默品茶。
馬車窗外的暖陽,透過花窗花紋間糊著的紙,微微的光亮,先照在穆燕姝的肩膀,然後再照到沈雲崢身上的那件玄色大氅上。
沈雲崢的墨髮如緞,傾洩而下,如墨般漆黑的眼眸,鎖著穆燕姝品茶的神情。
穆燕姝飲完手中的茶,又順手去抓桌案上烹茶的小泥爐上的那根茶勺。
她伸手觸及到茶勺的瞬間,正好碰上沈雲崢略帶冰涼的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沈雲崢恰巧也想為她斟茶。
就這樣巧,慢了一拍的他,大掌正好覆蓋上穆燕姝的那隻手。
穆燕姝在觸及他手的那一瞬間,滿臉錯愕地帶著幾分慌張與沈雲崢對視,瞬間扔了手中的茶勺,就連自己也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段距離,坐到更遠處。
穆燕姝白皙的臉蛋,因為慌張和羞澀而微微染上幾分緋紅。
她慌亂的眼神觸及沈雲崢晦暗不明的神色,就如同驚弓之鳥般,急匆匆地偏開頭躲開沈雲崢的視線。
空氣莫名的凝滯。
沈雲崢察覺她的疏離與躲閃,握住茶勺的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背露出些許青筋。
穆燕姝裝作若無其事,將目光聚焦到馬車門的方向,索性面向與沈雲崢相反的方向。
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穆燕姝打算破罐子破摔,總歸她是不要再回頭。
身後傳來涓涓細流般的聲音,是沈雲崢重新打了勺烹好的茶湯,倒入穆燕姝的瓷杯中。
沈雲崢望著穆燕姝的背影,她瘦了些,大病初癒又開始忙碌工作,他憐惜她。
可是,沈雲崢無聲望著她的背影,無聲對著自己的心意盤問,他又該以什麼立場去憐惜她?
沈雲崢如鯁在喉。終究是說不出口。
冬日的寒冷似乎在車內結冰,比寒意更冷的,是這寂靜如水般死寂的氛圍。
穆燕姝不回頭,沈雲崢不開口。
一個背影對著那人,一個默默無聲地凝視眼前人倔強又決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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