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崢跪地,雙目緊閉,在心裡默默唸著:祖父,父親,雲崢不孝,今日又瞞著祖母做了決斷。
雲崢不是故意要忤逆祖母。
只是雲崢真心愛慕燕姝,這份心意,跨越了兩世的羈絆,超越了世俗的衝突,早已刻進了骨血裡,此生不渝。
這一次,欺瞞祖母,實屬無奈,還望祖父與父親莫要怪罪。
願祖父與父親在天之靈,保佑祖母與母親身體康健,歲歲平安。
保佑我與燕姝,能衝破世俗的阻礙,修成正果。
保佑祖母能夠放下執念,接納燕姝。
這是沈雲崢第一次如此虔誠地跪地磕頭,第一次如此真心地祈求神佛庇佑。
他原本是不信這些神佛之說的,總覺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人力終究難以抗衡天命。
可經歷過重生這般荒誕的事,又被神佛賜了血痕痣這樣離奇而超脫尋常的存在時,沈雲崢也開始慢慢相信,這世間或許真的有神靈,或許真的有因果輪迴。
佛,或許無所不在,或許能聽見他心底最隱秘的祈願。
祈福結束,便是上香,焚紙,慰藉亡靈。
沈老夫人和沈大夫人,都親自給亡夫燒了一套過冬的新棉衣和新鞋。
那棉衣新鞋是用上好的雲錦裁製的,針腳細密,還繡著精緻的福壽紋,看著就暖和。
兩人站在焚紙爐前,看著火光一點點舔舐著布料,看著那些衣物漸漸化作灰燼,隨著風飄向天際,眼眶都微微泛紅。
沈雲崢除了燒了紙錢,還給祖父燒了他生前最愛喝的雨前龍井,用特殊的油紙仔細裝著,一併投進了火裡。
沈雲崢又給父親燒了他前幾日親筆寫得一封信,信裡沒有寫別的,只寫了這些年的近況,寫了他對父親的思念,寫了他想護著燕姝的決心。
火舌跳躍,信紙很快便燃了起來,黑色的灰燼打著旋兒,飄向空中,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將他的思念與心事,都帶向了遠方。
有時候,這樣的習俗真是奇怪。
生者總固執地覺得,自己燒掉的物品,能夠被死去的親人看見,能夠被他們拿去另一個世界使用。
可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慰藉?親人間的羈絆,從來都不會因為生死而斷裂,只會互相纏繞,互相牽引彼此,彼此間的思念,足以橫跨生死的鴻溝。
或許這僅僅只是一種無法實現的念想,可多少人卻寧願相信這種念想是真的。
寧願一次次重複著這樣的儀式,不依不饒,只為慰藉自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深情與羈絆。
沈雲崢站在焚紙爐前,望著漫天飛舞的灰燼,眸光怔怔的,直到昭雪輕聲提醒,才回過神來。
就在這時,沈老夫人緩步走了過來,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終究還是不忍心,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
“崢兒,你身體有傷,不宜太過勞累,先去客房小憩片刻吧。”
她頓了頓,又道,“這次的講佛經的法會,我和你母親去吧。你且好好歇著,莫要逞強。”
“多謝祖母關心。”沈雲崢躬身行禮,聲音略帶沙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