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一落山,桃花村那股子悶熱勁兒才算是稍微散了點。
村委大院的會計室裡,門插得死死的。屋裡沒點燈,黑咕隆咚的。
蘇有容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這會兒,她也顧不上什麼城裡女大學生的矜持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把那件白色的棉布裙子都哭溼了一大片。
她這心裡頭啊,就跟喝了一大罈子山西老陳醋似的,酸得她胃都抽抽。
“大騙子!大混蛋!昨天還說什麼‘這輩子都護著我’,今天就讓那個騷寡婦跪在腿邊喂湯喝!你們男人就是一路貨色,見一個愛一個!有了錢就不幹好事!”
蘇有容一邊抽搭著,一邊在心裡把牛大力的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了個遍。
她想起剛才在工地上,沈春花那個不要臉的女人,穿得那麼暴露,半個身子都快貼到牛大力身上去了,而牛大力不僅沒躲,還喝了她喂的綠豆湯!
一想到那個畫面,蘇有容就覺得胸口悶得發慌。她這是真上心了,要不然,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怎麼會因為一個農村糙漢子跟個寡婦親近而難受成這樣?
“我再也不理他了!明天我就把這賬本還給他!我不幹了!”蘇有容賭氣地嘟囔著,伸手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
就在這時。
“篤篤篤。”
窗戶外面突然傳來三聲極其輕微的敲擊聲。
蘇有容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樣盯著那扇緊閉的窗戶。
這大黑天的,誰啊?
還沒等她開口問,“吱呀”一聲,那扇年久失修的老木頭窗戶竟然被人從外面硬生生地推開了!
藉著微弱的月光,蘇有容看清了那個猶如鐵塔般翻進屋裡的高大身影。
“牛……牛大力?!你……你怎麼翻窗戶進來了!你這是私闖民宅!我要喊人了!”蘇有容又驚又怒,猛地站了起來,像只炸了毛的小貓,抓起桌子上的算盤就擋在身前。
牛大力穩穩地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他連看都沒看蘇有容手裡的算盤,雙手插在褲兜裡,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喊人?你喊唄。讓全村人都來看看,大半夜的,我牛大力翻進村會計的屋裡幹啥來了。到時候,咱倆這關係可就真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牛大力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無賴的痞笑,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吃定了她的自信。
“你……你無賴!流氓!”蘇有容被他這糙話氣得直跺腳,眼眶裡的眼淚又開始打轉了。她知道牛大力說得對,在農村,這種事要是傳出去,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牛大力看著這丫頭委屈得快哭了的模樣,心裡其實軟得一塌糊塗,但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對付這種傲嬌的高嶺之花,你不能一上來就哄,你得先用強硬的姿態把她的防線擊潰,然後再給她一顆最甜的棗。
他猛地跨前一步,那高大強壯的身軀瞬間將蘇有容逼退到了牆角。
“啪!”
牛大力一隻手撐在牆上,直接給蘇有容來了個極其霸道的“壁咚”。那股子混合著菸草和濃烈男性荷爾蒙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將蘇有容包圍了。
“蘇會計,這門插得死死的,窗戶我也給你關上了。現在,咱倆好好算算今天下午這筆賬。”牛大力低下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緊緊地盯著蘇有容,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子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算……算什麼賬!我跟你沒什麼好算的!”蘇有容死死地咬著紅唇,撇過臉不敢看他,胸前因為緊張和生氣而劇烈地起伏著。
“不承認是吧?”牛大力輕笑了一聲,突然伸出另一隻手,極其精準地捏住了蘇有容那精緻小巧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來看著自己。
“今天下午在工地上,你一看見沈春花過來,臉就拉得比長白山還長,賬本一摔就跑。咋的?蘇大支書,你這難道不是在吃老子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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