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笑聲漸歇,沈景川指尖搭著杯沿,說到要出遠門。
他想起前陣子林家鏢局走鏢遇截的慘狀,略一沉吟,開口問道:
“林二哥,我有件事想問。前次見你們出鏢,身上也就穿了層皮甲,莫非大乾朝廷不許民間私藏甲冑?”
林嶽把酒碗往桌上一放,擺著手笑道:
“嗨,哪有這規矩!咱們大乾朝,別說皮甲,就是鐵甲、盾牌、強弓勁弩,只要你置辦得起,隨便用,官府半句話都不會說。”
沈景川故作訝異:
“連鐵甲、弩箭都不禁?朝廷就不怕地方上生亂?”
“怕什麼。”林嶽撇撇嘴,
“朝廷禁軍、邊軍的裝備都是正經軍陣制式,民間這點零碎湊起來的武裝,在大軍跟前根本不夠看。再者說,真鐵甲死沉死沉的,一副就得五六十斤,尋常人穿上連路都走不利索,更別說打仗了。”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實打實的:
“最關鍵的是,光人披甲沒用。真打起來人家先射馬,馬一倒,你穿再厚的甲也白搭。
可要連馬也披甲,那分量就更沒數了,普通的馬馱著人再加一百多斤的馬甲,走個十里八里的馬就廢了,也就臨陣衝那麼一下,長途走鏢根本沒法用。
所以我們鏢局也就穿皮甲擋擋流矢刀砍,真要弄人馬俱甲的,想都不敢想。”
林嶽說著又擺了擺手,一臉實打實的無奈:
“再說了,真有全套鐵甲也不頂用。真遇上劫匪劫道,那都是從林子裡突然竄出來的,你現披甲?連人帶馬全身披掛,沒半刻鐘根本穿不完,等你收拾利索,刀都架脖子上了。
“要是打從出鏢就從頭到尾穿戴上,先不說普通馬扛不扛得住這分量,人裹著幾十斤鐵片子,走不了半天就累癱了。
尤其夏天三伏天,太陽底下曬倆時辰,甲片燙得能烙餅,裡頭跟蒸籠似的,不等敵人動手,自己先悶成熟肉了,跟烤全羊沒兩樣。”
旁邊林山點點頭,接過話頭,語氣沉穩:
“二弟話糙理不糙。也就真正的朝廷大軍能用得上全重甲——兩軍對壘,老遠有哨探探著訊息,提前小半個時辰準備,披甲列陣,等敵軍到了剛好衝陣。
咱們走鏢的,哪有這等從容?山路野地的,說不定哪片土坡後就竄出匪類,等你看見人再披甲,什麼都晚了。所以民間縱是有鐵甲,也多是擱家裡鎮宅,真走鏢沒人穿。”
沈景川聽得心中瞭然。
說到底還是造甲的手藝跟不上。聽他們說的分量,人甲五六十斤,馬甲得上百斤,又厚又笨,穿脫還繁瑣,既扛不住長途跋涉,也應付不了突發狀況。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面上卻半點聲色沒露,只微微頷首笑道:“原來如此,是我之前想得太簡單了。”
說到這兒他一拍大腿,瞅著沈景川一臉可惜:
“沈公子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那三匹旋風馬可不一樣,那腳力那耐力,天底下獨一份!真要做人馬俱重甲,也就旋風馬能扛得住,別說衝陣,就是跟著鏢隊長途走個十天半月都不帶喘的。”
“換我有這麼一匹,早置辦全套鐵甲給它披掛上了,哪能像你似的讓它們拉車?那是天馬啊,簡首是暴殄天物啊!”
林嶽砸了咂嘴:
“真要是有那麼一兩匹人馬俱甲的騎士往鏢隊前頭一站,那就是活城牆!人砍不動你,你一槍過去就能捅穿對面,一個頂十個都不止。上次我們走鏢遇劫,要是有這麼兩三騎重甲壓陣,哪至於折損那麼多弟兄,毛賊早就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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