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策馬回到隊前,一眾鏢師與趟子手迎上來,滿心都是敬服。
卻見林嶽“噌”地翻身下馬,連額角沾的塵土、槍尖滴的血都顧不上擦,先低頭攥著自己胸前的甲片翻來覆去地看,跟著兩步繞到坐騎旁,俯下身湊到馬甲跟前去,指尖輕輕掃過甲面上一道道刀砍矛蹭的白痕。
他眉頭擰得死緊,嘴角往下撇著,方才陣前挺槍衝陣的那股狠厲勁兒半點兒不剩,整張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心疼”二字。
那模樣哪裡像剛以少勝多殺退了幾百號亂匪,倒像是揣著件傳世的玉璧被人磕了邊角。
“你說說這幫人,非拿著破刀亂砍……”林嶽嘴裡小聲唸叨著,指尖順著馬頸側一道稍深些的劃痕抹過去,臉皺成了一團,“你看這地方,都蹭出印子了。”
林山也下了馬,低頭撣了撣自己甲上的浮土,又順手檢查了下馬腹處的繫帶,雖也愛惜這套甲冑,卻遠沒他這般失態。
見弟弟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由好笑道:
“方才衝得比誰都快,怎麼這會兒反倒心疼起來了?人沒傷著便是萬幸,幾道劃痕算得了什麼。”
“那能一樣嗎!”林嶽當即抬頭,語氣裡滿是不贊同,“尋常鐵甲砍壞了也就壞了,打鐵匠那裡補補便是。這甲是什麼成色?有錢都沒處淘換去!今兒倒好,被這幫人劃了七八道,你不心疼?”
沈景川牽著大黑立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自好笑。這心態可不就跟現代把超跑當心肝的富二代似的。
林清瑤催馬走到沈景川身側,目光細細在他身上打量一圈,見甲冑雖沾了塵土與鮮血,卻完好無損,仍放軟了聲音問:“你沒傷到吧?”
沈景川剛要開口答話,旁邊林嶽先重重嘆了口氣,酸溜溜地道:
“哎喲,自家親哥哥在陣前殺了半天,也不見有人過來問一句,轉頭先惦記上旁人了,我這是撿來的妹妹吧?”
林清瑤臉頰騰地泛起紅暈,狠狠瞪了他一眼,嗔道:“二哥你再胡說八道!”
“行啦行啦,不說了還不行。”
林嶽擺了擺手,笑著接話:
“再說了,他哪能傷到啊。你方才沒瞧見,不說沈公子自己,就他這匹大黑,前蹬後踹的兇得很,比主子都能打,那幫亂匪連近身都難。”
林清瑤聞言看向大黑,只見它正高高揚著頭顱,鼻孔裡噴出一聲清亮的響鼻,頸側鬃毛隨風微動,神氣又高傲。她眼裡漾起笑意,柔聲誇道:
“大黑,你可太厲害了。”
誰知大黑壓根不搭理她,腦袋一偏,徑首湊到沈景川跟前,耳朵輕輕抖著。
沈景川一下就懂了,伸手拍了拍它結實的脖頸,笑著誇道:
“大黑,好樣的。”
說著便側身從馬鞍旁的揹包裡摸出個紅彤彤的蘋果,遞到它嘴邊。大黑一口叼住,咔嚓咔嚓嚼得歡快,尾巴也慢悠悠晃了起來。
車隊稍作整頓,便重新動身往前。沒走多遠便又到了方才交手的地界,兩個趟子手手腳麻利,早己將橫在官道上的屍首與受傷的亂匪都拖到了路邊,清出了通路。
地上只留著片片暗褐血痕混著塵土,被日頭曬得漸漸發黏。
那匪首被挪到路邊一棵枯樹幹旁靠著,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半邊粗布衣裳浸得發黑,臉色白得像張紙,卻愣是咬著牙沒哼過半聲。
見一行人策馬過來,他抬眼死死盯著馬背上披甲的幾人,啞著嗓子低吼:
“什麼狗屁鎮遠鏢局!不就是仗著甲好、槍好、馬好,欺負我們這些活不下去的窮人!你們這些為富不仁的東西,贏了也不算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