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了。
二哥一定是覺得她不知廉恥,做出這等叫人發噦之事。
祖母當年說的那些話皆是對的,她這樣腌臢的身子,遲早會遭人厭棄。
萬念俱灰。
沈稚音死死咬著唇,不叫自己哭出聲,可眼淚卻越掉越兇,撲簌簌落進水裡。
她哭得有些發懵,直至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
微涼而乾燥的觸感落在她面上,順著眼角到下頜,將她掉落的淚全拭進他的指尖裡。
沈稚音原以為他必定嫌惡地離去了,下意識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卻瞧見裴忱正俯身在她身前,拭手的幹巾放在一邊,面上依舊是那冷淡模樣,眉眼間卻沒有半點她原以為的厭惡與不耐。
他只是微垂著眼,手上的動作不緊不慢,一如從前。
“妹妹今夜來書房,是為何事?”他開口,聲音與往常一樣平淡。
沈稚音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很乖巧:“我……我是來謝二哥的。今日見外祖母,多謝二哥在路上一路相伴安撫於我,我心中才安定,不至於在人前失禮。”
裴忱點了頭,算是受了她的謝,卻又問:“方才,可是夢見我了?”
沈稚音的心中猛然一顫,方才止住的淚又湧了上來。
她站在他面前,小小一隻,低著頭,眼尾鼻尖皆是紅的,像是被雨淋透的小狸奴。可她半點沒有想過撒謊,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帶著一滴淚又從眼前滾落。
可憐極了。
裴忱擦去她的淚。
他又問,如同方才幾句那般隨意:“妹妹……可是有些不足與外人道的病症?”
沈稚音險些便要點頭了。
她已被他問得暈乎乎的,那些規矩和戒備在眼淚裡泡軟了,他那聲音又低又穩,彷彿在哄一隻受了驚的狸奴,叫她幾乎忘了防備。
話到嘴邊,她猛地咬住了唇,把那聲險些脫口而出的“是”嚥了回去。
她從不曾與任何人說過。可也許是自己太笨,掩飾得太差,二哥這樣明察秋毫的人,早已有所察覺,今日才這樣問她。
說,只怕二哥嫌她的怪病腌臢,要與她退婚。
不說,怕二哥不滿她如此欺瞞,更生厭棄。
伸頭縮頭皆是一刀,焦灼憂懼的淚又在沈稚音眼眶之中打轉。她實在是怕極了,兩廂皆怕,壓根不知如何是好。
裴忱看著她這般可憐模樣,低著頭,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鼻尖紅紅的,連哭都不敢出聲。分明怕成這樣,分明覺得他一定會嫌惡,卻連逃都不逃,只是縮在那兒,乖乖地等著他的宣判。
心中終究無言嘆息,裴忱索性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握提起來。
沈稚音懵然抬頭,便發覺自己被放在了書案上。
這書案的高度與半人平齊,她正坐在桌沿,視線正好與裴忱相對,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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