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蘇州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底了。
從上海虹橋站坐高鐵回蘇州,只需要半個小時。但當列車緩緩駛入蘇州站,當站臺上那些熟悉的標識和聲音湧入感官,星遙還是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踏實感。她側過頭,看到沈硯也在望著窗外,他的表情平靜,但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到家了。”她說。
“嗯。”沈硯應了一聲,“到家了。”
走出蘇州站的那一刻,初冬的風拂面而來。和瑞士那種乾冷刺骨的風不同,蘇州的風是溼潤的、溫柔的,帶著一種河水的氣息和草木的清香。雖然氣溫比洛桑高不了多少,但那種風中的熟悉感,讓星遙感到一種從內到外的溫暖。
他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周伯的麵館。
這是他們在路上就說好的——回到蘇州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放行李,而是去吃一碗周伯的頭湯麵。雖然已經是下午了,頭湯肯定沒有了,但周伯的面,任何時候都是好吃的。
推開面館的門,一股混合著麵湯和醬油的香氣撲面而來。周伯正在櫃檯後面算賬,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站在門口的兩個人,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回來了?”
“回來了。”星遙和沈硯異口同聲地說。
周伯放下賬本,走進廚房,不一會兒,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燜肉面,放在他們面前。麵條細滑,湯頭醇厚,燜肉酥爛入味,上面還撒了一把碧綠的蔥花。星遙低頭吃了一口面,那股熟悉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讓她差點落下淚來。
“好吃。”她說。
“那當然。”周伯在櫃檯後面坐下,得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子,“我周伯的面,什麼時候不好吃過?”
吃完麵,兩個人拖著行李箱,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回他們的小院子。初冬的古鎮遊客稀少,巷子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和遠處河面上搖櫓船划水的聲音。那些他們熟悉的店鋪和房子都還在,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彷彿時間在這裡走得比別處更慢一些。
推開院門的那一刻,星遙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院子裡那棵枇杷樹還在,葉子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深綠色的光澤。牆角那叢薔薇已經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條在寒風中微微顫抖。一切都和他們離開時一樣,但又彷彿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像是那些植物也知道,主人終於回來了。
“終於回來了。”星遙站在院子中央,環顧了一圈這個她離開了三個月的小院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沈硯放下行李箱,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是啊,終於回來了。”
他們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進屋收拾行李。三個月沒住人,屋子裡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兩個人分工合作,一個掃地擦桌子,一個整理床鋪和衣物,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把屋子收拾乾淨。當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色時,他們終於可以坐下來,好好地喘一口氣了。
“晚上想吃什麼?”沈硯問,“我去買菜。”
星遙想了想,說:“想吃火鍋。”
沈硯笑了:“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去買。”
他拿起外套和錢包,走出了門。星遙一個人坐在屋子裡,望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際線,沉默了很久。她拿起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訊息:“媽,我們回來了。明天回去看你和爸。”
訊息發出後沒多久,母親就回復了:“好。明天給你們燉湯。”
星遙看著那行字,微微一笑。
第二天是週六,星遙和沈硯一早就去了繡心居。推開院門的時候,顧安安正在院子裡晾曬被褥,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站在門口的兩個人,手中的被褥停了一下。
“回來了?”她問,語氣平淡,和平時一模一樣。
“回來了。”星遙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