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蘇州下了一場小雪。
雪花不大,稀稀疏疏地從灰白色的天空中飄落下來,落在那些掛滿紅燈籠的屋簷上,落在那些貼著嶄新春聯的門框上,落在那些在寒風中等待團圓的石板路上。古鎮在雪中顯得格外安靜而莊重,像是換上了一件素淨的新衣,準備迎接一年中最重要的時刻。
星遙一大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鞭炮聲和遠處孩子們的歡笑聲,心中湧起一種久違的、類似於童年時才有的期待感。她翻了個身,看到沈硯也醒了,正側躺著看著她。
“新年快樂。”他說,聲音帶著剛醒來時的沙啞。
“還沒到晚上呢。”星遙笑著說。
“先預習一下。”沈硯也笑了。
兩個人賴了一會兒床,然後起床洗漱,開始為晚上的年夜飯做準備。按照往年的慣例,除夕他們是去繡心居過的——顧安安和陸鳴蟬在那邊準備年夜飯,他們過去幫忙,然後一起吃團圓飯,守歲到午夜。
但今年有一點不同。沈硯提議,把年夜飯的地點改到他們的小院子裡。
“這是我們婚後的第一個除夕。”他說,“我想在我們自己的家裡過。”
星遙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好。那我跟媽說一聲。”
顧安安聽到這個訊息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那也行。我和你爸過去。”
於是,除夕那天下午,顧安安和陸鳴蟬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冒著零星的小雪,來到了星遙和沈硯的小院子。顧安安一進門就係上圍裙,接管了廚房。陸鳴蟬在旁邊給她打下手,洗菜切菜,忙得不亦樂乎。星遙和沈硯則負責打掃衛生、貼春聯、掛燈籠,把整個小院子裝扮得喜氣洋洋。
春聯是星遙自己寫的。她雖然不是書法家,但從小跟著外婆練過幾年毛筆字,寫得還算端正。上聯是“一針一線繡春光”,下聯是“半耕半讀度歲月”,橫批是“歲月靜好”。沈硯看著那副春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寫得真好。”
“真的假的?”星遙懷疑地看著他。
“真的。”沈硯說,“字好不好看另說,但內容是真的好。”
星遙忍不住笑了:“你這誇得,跟罵人似的。”
沈硯也笑了,接過春聯,小心翼翼地貼在了門框上。
傍晚時分,年夜飯終於準備好了。滿滿一桌子菜,擺了整整一桌——紅燒蹄髈、清蒸鱸魚、油燜大蝦、糖醋排骨、白斬雞、八寶鴨、炒時蔬、涼拌海蜇、油炸春捲,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每一道菜都是顧安安的拿手好菜,每一道菜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將整個小院子都籠罩在一片溫暖而幸福的氣氛中。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暖黃的燈光將每個人的臉龐都照得柔和而溫暖。窗外,小雪還在飄落,在燈光的映照下像是細小的鑽石,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屋內,火鍋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升騰起來,在燈光下形成一團朦朧的霧氣。
“來,乾杯。”陸鳴蟬舉起酒杯。
四個人碰了一下杯。白酒的辛辣和溫暖在口腔中化開,順著喉嚨流下去,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新年快樂。”星遙說。
“新年快樂。”其他三個人回應道。
他們吃著年夜飯,聊著天。聊到了瑞士的展覽,聊到了補天繡的未來,聊到了院子裡那棵枇杷樹今年會不會結果,聊到了那些瑣碎的、溫暖的、構成日常生活的一切。火鍋的熱氣將他們的臉龐映照得紅潤而溫暖,窗外的寒冷彷彿與他們無關。
吃到一半的時候,沈硯放下筷子,站起身來,走進臥室,拿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個長方形的木盒子,表面光滑,泛著溫潤的光澤。他走到餐桌前,把木盒子放在桌上,打開了蓋子。
裡面是一幅繡品。
星遙愣住了。那是一幅大約三十釐米寬、四十釐米長的繡品,繡的是桂花樹下一對相依的人影。桂花樹的枝葉繁茂,細碎的花朵點綴其間,樹下兩個人影並肩而坐,姿態親密而自然。針法細膩而流暢,色彩的過渡柔和而精準,整個畫面透露出一種溫暖而寧靜的氛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