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顧安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有出門。
她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攤著那捲絲絹，手指懸在半空中，按照口訣的描述緩緩移動。那些動作極其細微，外人看來幾乎看不出什麼變化，但她的額頭上很快就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不是普通的刺繡手法。
普通的刺繡用的是手腕和手指的力量，而這套心法要求她調動全身的氣血，透過呼吸將力量凝聚到指尖，再透過針尖傳遞出去。每一針都不只是絲線穿過布料那麼簡單，而是要將自己的氣息注入其中。
她練了整整六個小時，才勉強完成了第一個呼吸迴圈。
中午的時候，陸鳴蟬來敲門，遞進來一份盒飯和一壺熱水。他沒有多問，送了東西就走，像一隻來去無聲的貓。
顧安安匆匆扒了幾口飯，又繼續投入練習。
傍晚時分，她終於能夠在不看口訣的情況下，完整地走完一遍基礎運氣路線。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體內有一股陌生的氣流在湧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喚醒。
第二天，她開始嘗試將氣息與針法結合。
她找來一塊廢棄的綢緞，在上面練習最基本的“引氣入針”。每一次落針，她都要同步調整呼吸，讓氣息順著針尖流入布料之中。一開始總是對不上節奏，要麼呼吸快了，要麼針落慢了，連續失敗了十幾次。
她沒有氣餒，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直到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磨出了水泡。
第三天，她終於成功地在綢緞上繡出了一片完整的葉子。
那片葉子看起來和普通刺繡沒什麼區別，但當顧安安用手觸控它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微微的溫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葉片內部流動。她知道，那就是她注入其中的“氣”。
這一步的成功讓她信心大增。
第四天，她開始學習第二階段的運氣法門。這一階段的難度比第一階段高了好幾倍，要求在落針的同時控制氣息在體內的多條經脈中同時執行。她試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因為氣息紊亂而被迫中斷，胸口悶得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第五天凌晨，她在又一次失敗後，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披著一件外套——是陸鳴蟬的外套。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過，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她裹緊外套，重新拿起針線。
第六天，她終於突破了第二階段的瓶頸。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的氣息像是被打通了一般，沿著經脈順暢地流淌起來。手中的針也變得前所未有的輕盈，彷彿有了自己的生命。她在綢緞上繡了一隻蝴蝶，針腳流暢自如，蝴蝶的翅膀呈現出一種自然的漸變色澤，像是隨時會從布料上飛起來。
她放下針，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發現自己的眼角有些溼潤。
第七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條。顧安安坐在床邊，手中握著那枚玉質印章，閉著眼睛，緩緩調整著呼吸。
七天的時間，她瘦了一圈，眼下掛著明顯的烏青，手指上纏著好幾處創可貼。但她的眼神比七天前更加明亮，也更加堅定。
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裴衍之發了一條訊息：
“我準備好了。”
訊息發出後不到一分鐘，對方就回復了：
“明天上午十點，素心茶樓，老地方。帶上針譜和印章。”
顧安安看完訊息，把手機放到一邊，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這座古城依然在按部就班地運轉著，沒有人知道她即將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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