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心綉》第97章 穀雨(1)

作者:天王嬌·1個月前

穀雨前後,種瓜點豆。

蘇州的春天到了最後一個節氣,雨水明顯多了起來。細雨綿綿的,下起來就沒個完,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和植物瘋長的青澀味道。古鎮的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和行人匆匆的腳步。河面上泛起細密的漣漪,雨滴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像是有人在用指尖輕輕叩擊著水面。

顧安安喜歡雨天。她覺得雨天的世界是安靜的,所有的聲音都被雨水吸收了,變得柔和而遙遠。她坐在繡心居的窗邊,聽著雨聲,手中的針線不緊不慢地穿梭著,繡著一幅新的作品。窗臺上的那盆綠蘿在雨水的滋潤下,葉子綠得發亮,藤蔓垂下來,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陸鳴蟬今天沒有來。他去了南京,參加一個為期三天的學術研討會。臨走前他跟她說,會給她帶好吃的回來。她問他帶什麼,他神秘兮兮地說“保密”,然後揹著包就走了。

她一個人待在繡心居里,倒也不覺得寂寞。她有她的繡架,她的書,她的茶,還有窗外那片被雨水洗滌過的綠色。她可以這樣安靜地待上一整天,不和任何人說話,也不會覺得無聊。

傍晚時分,雨終於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角清澈的橙紅色天空,將溼潤的大地染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顧安安放下手中的針線,走到院子裡,深吸了一口雨後清新的空氣。空氣中混合著泥土、青草和桂花的殘餘香氣,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舒暢。

她正準備回屋煮飯,手機忽然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陸鳴蟬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她按下接聽鍵,螢幕上出現了他的臉——他站在一條古色古香的街道上,背景是一些白牆黛瓦的老建築,看起來像是南京的老門東。

“吃飯了嗎?”他問。

“還沒,正準備煮。”顧安安把手機靠在窗臺上,一邊和他說話,一邊繫上圍裙,“你呢?”

“剛吃完。夫子廟那邊吃了一碗鴨血粉絲湯,味道還不錯,但比不上你做的。”

“少來,我都沒做過鴨血粉絲湯。”

“那你下次可以做一下試試。”陸鳴蟬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對了,我今天在南京看到一個東西,覺得很適合你。”

“什麼東西?”

“不告訴你,等我回去你就知道了。”

顧安安忍不住笑了:“你最近怎麼老是搞神秘?上次去蘇州也是,這次去南京也是。”

“生活需要一點驚喜嘛。”陸鳴蟬理直氣壯地說,“不然每天都一樣,多沒意思。”

顧安安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反駁。她又和他聊了幾句,問了他研討會的進展,叮囑他早點休息,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放下手機,繼續準備晚飯。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雲層完全散開了,露出一片清澈的夜空,幾顆星星在暮色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她站在廚房裡,聽著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響,心中湧起一種平靜而溫暖的期待。

後天他就回來了。

兩天後,陸鳴蟬果然回來了。他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風塵僕僕地出現在繡心居門口,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他一進門,就從包裡掏出一個長方形的錦盒,放在桌上,推到顧安安面前:“給你的。”

顧安安開啟錦盒,裡面是一卷泛黃的絹帛。她小心翼翼地展開那捲絹帛,發現上面是一幅刺繡——一幅已經有些殘缺的明代觀音像。觀音的面容已經有些模糊,衣紋也有多處破損,但依然能看出當初的精美和莊嚴。她抬起頭,疑惑地看著陸鳴蟬。

“在南京的一個老藏家那裡看到的。”陸鳴蟬說,“他說這是他祖上傳下來的,儲存不善,損壞了不少。我看了之後,覺得你應該能修好它。”

顧安安低頭看著那幅殘缺的觀音像,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破損的絲線。她能感受到那些絲線中沉睡的記憶——它們曾經是某位明代繡娘指尖流淌的心血,曾經在某個家庭的佛堂裡被供奉了多年,見證了無數個晨昏和禱告。如今,它們輾轉流離,最終來到了她的手中。

“能修嗎?”陸鳴蟬問。

顧安安抬起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篤定的光芒:“能。”

她把那幅觀音像小心地收好,放在工作臺上,然後轉過身來,看著他。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中帶著一種期待和滿足,像是一個成功送出禮物後等待誇獎的孩子。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他被風吹亂的衣領,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一樣:“謝謝你。”

“謝什麼。”他說,“我看到它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這個東西應該交給你。只有你能讓它重新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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