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心綉》第147章 立項(1)

作者:天王嬌·1個月前

三月中旬,補天繡保護與傳承專案正式立項。

啟動儀式安排在蘇州博物館的一間小型會議室裡。參加的人不多——除了星遙和沈硯,還有蘇州博物館的陳主任——他已經退休了,但被特邀作為專案顧問——工藝美術研究所的兩位研究員,以及三位受邀的老繡娘。顧安安沒有出席,她提前跟沈硯說好了,她不願意站在臺前,只願意在後面做實際的工作。沈硯尊重她的意願,沒有勉強。

會議由沈硯主持。他站在會議室前方,用簡潔清晰的語言介紹了專案的背景、目標和實施計劃。他的表達流暢而自信,條理分明,重點突出,完全沒有第一次主持這種場合的生澀和緊張。星遙坐在角落裡,看著他主持會議的樣子,心中湧起一種混合著欣賞和驕傲的情緒——她認識他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他以這樣一種專業而從容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

介紹完畢後,進入了討論環節。幾位參會者提出了各種問題和建議——關於資金來源,關於傳承人的選拔標準,關於與現有文物保護體系的銜接等等。沈硯一一作答,對於暫時無法回答的問題,他也坦誠地記錄下來,承諾會在後續的研究中予以回應和解決。他的態度誠懇而專業,贏得了在場所有人的認可和尊重。

會議結束後,陳主任走到沈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小夥子,不錯。你母親要是能看到今天這一幕,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沈硯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抬起頭來,說了一聲:“謝謝您,陳主任。”

那天晚上,星遙和沈硯坐在停雲茶館的院子裡,泡了一壺碧螺春,作為對這一天的小小慶祝。春夜的微風中還帶著些許涼意,但院子裡的幾株玉蘭已經含苞待放,在月光下泛著潔白的光澤,像是即將在某個清晨突然綻放。

“今天辛苦了。”星遙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還好。”沈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實話,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我還有點緊張。怕自己講不好,怕搞砸了。”

“但你講得很好。”星遙說,“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

沈硯轉過頭,看著她,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輪廓映照得柔和而清晰:“你真的這麼覺得?”

“真的。”星遙說,“我坐在角落裡,看著你主持會議的樣子,心裡在想——這個人,真的做到了。”

沈硯沒有回答,但星遙注意到,他的嘴角浮起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那個笑容中,有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類似於釋然和滿足的情緒。

“星遙。”他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你今天已經謝過我了。”

“那就再謝一次。”他說,“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星遙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湯溫熱,帶著碧螺春特有的清香和甘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她放下杯子,看著院子裡那些在月光下含苞待放的玉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以後的路,還很長。”

“我知道。”沈硯說,“所以我們要一起走。”

星遙轉過頭,看著他。月光下他的目光清澈而堅定,像是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風雨的準備。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好。一起走。”

專案立項之後,沈硯變得更加忙碌了。他開始頻繁地往返於蘇州和周邊地區之間,走訪那些散落在各鄉鎮的老繡娘,記錄她們的技藝和故事,拍攝她們的作品和工具,收集那些即將消失的第一手資料。他有時候一去就是兩三天,回來的時候總是帶著一身的疲憊和一臉的新發現,迫不及待地和星遙分享。

星遙也忙,但她的忙碌和沈硯的忙碌不太一樣。她的忙碌是安靜的、內向的——她把自己關在畫室裡,一畫就是一整天。她的“歸處”系列已經接近完成,她開始著手準備下一次個人畫展的策劃工作。她打算在今年秋天舉辦第二次個人畫展,地點初步定在蘇州美術館,和去年一樣。

但她和去年已經不一樣了。去年她是一個人籌備畫展,今年她有沈硯在身邊。雖然他不能幫她畫畫,也不能幫她布展,但他會在她畫累的時候給她端一杯熱茶,會在她遇到瓶頸的時候陪她聊聊天、散散步,會在她自我懷疑的時候告訴她“你畫得很好”。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陪伴和支援,匯聚在一起,就成了她堅持下去的最大動力。

四月初的一個傍晚,星遙正在畫室裡為一幅新作品做最後的調整,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沈硯發來的訊息:“我在你畫室門口。”

她放下畫筆,走過去開啟門。沈硯站在門口,風塵僕僕,看起來剛從外地回來,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像是懷揣著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怎麼了?這麼高興。”星遙側身讓他進來。

沈硯走進畫室,放下帆布包,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樣東西——是一塊繡片,大約三十釐米見方,顏色已經有些泛黃,但繡面儲存得相當完好。繡的是兩隻蝴蝶在花叢中飛舞,針法細膩,配色雅緻,雖然題材常見,但整體的氣韻和格調,遠非尋常的民間繡品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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