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開幕那天,臺北是個大晴天。
星遙凌晨五點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聲響,心跳得很快。不是緊張的那種快,而是一種混雜著期待和興奮的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撲騰著,想要飛出來。
她翻了個身,試圖再睡一會兒,但根本睡不著。索性起床,洗漱,換好衣服。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淡雅的纏枝蓮紋樣,是母親在她出發前特意為她縫製的。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房間。
林嘉禾已經在酒店大堂等她了。看到她走出來,林嘉禾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點了點頭:“很好看。”
“我媽做的。”星遙說。
“看得出來。”林嘉禾笑了,“走吧,去吃早飯。今天會很忙,先填飽肚子。”
早餐是在附近一家永和豆漿吃的。星遙要了一碗鹹豆漿、一根油條、一個飯糰。她其實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吃完了——林嘉禾說得對,今天會很忙,她需要體力。
吃完早飯,她們步行前往文創園區。清晨的臺北已經有了幾分秋意,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但陽光照在身上又是溫暖的。星遙走在林嘉禾身邊,看著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開門,看著上班族和學生們匆匆走過,心中有一種奇異的平靜——這座城市的一切都在照常運轉,而她的展覽,即將成為這座城市的一部分。
她們到達展廳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到位了。鮮花、簽到臺、導覽手冊、音響裝置——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星遙檢查了一遍所有的細節,確認沒有任何遺漏,然後站在展廳門口,看著那塊寫著“四季如繡——補天繡傳承展”的展牌,沉默了片刻。
“緊張嗎?”林嘉禾站在她身邊。
“有一點。”星遙說,“但更多的是期待。”
“那就好。”林嘉禾說,“緊張說明你在乎,期待說明你準備好了。”
開幕儀式定在上午十點。九點半左右,開始有人陸續到場。首先是媒體的記者——幾家臺北的文化類報刊和新媒體平臺派來了記者,扛著相機和錄音裝置,在展廳裡穿梭拍攝。然後是文創園區的負責人和幾位文化界的嘉賓,林嘉禾一一為星遙介紹,星遙一一握手致謝。
快到十點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展廳門口——是陳師傅。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盤扣上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中捧著一束鮮花。看到星遙,他笑著走了過來。
“陳師傅!”星遙迎了上去,“您怎麼來了?”
“你的展覽,我能不來嗎?”陳師傅把花遞給她,“恭喜你,星遙。”
星遙接過花,心中湧起一陣暖意:“謝謝您。”
陳師傅看了看展廳裡的佈置,點了點頭:“佈置得很好。比你上次在蘇州那個展覽要專業多了。”
“這次有專業的策展團隊幫忙。”星遙說,“我自己可搞不定這麼多事情。”
“那也是你自己的本事。”陳師傅說,“能把這麼多人聚到一起幫你,本身就是一種能力。”
星遙笑了笑,沒有反駁。
十點整,開幕儀式正式開始。
主持人簡短地介紹了展覽的背景和星遙的經歷,然後邀請星遙上臺致辭。星遙走上舞臺,站在話筒前,看著臺下那些注視著她的面孔——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有媒體記者,有文化界人士,有普通的觀眾。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說話。
“謝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的展覽。”她說,聲音比她想象中要平穩,“我叫星遙,來自蘇州,是一名補天繡傳承人。”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
“補天繡是一門很古老的技藝。它的名字來源於女媧補天的傳說——用針線修補殘缺,讓破碎的東西重新變得完整。我外婆是補天繡的傳人,我母親也是,現在輪到我了。”
“我從小看著外婆和母親繡花長大,但真正拿起繡花針,是幾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我剛從法國回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是我母親對我說,既然不知道做什麼,那就先把補天繡學會再說。於是我學了,學著學著,就喜歡上了,喜歡上了,就放不下了。”
臺下有人輕輕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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