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的聲音還在曬場上空迴盪,楚天林一把接過文書掃了兩眼,臉色唰地白了。
“北岸三縣同時決口,洪水灌進了整個平陽府低窪地帶,被困百姓超過四萬人,當地駐軍已經組織轉移,但堤壩缺口太大,堵不住。”
楚落落啃雞腿的動作停了。
她抬起小腦袋,看了看楚天林手裡的文書,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
“堤壩壩,是不是年年都壞壞?”
楚天林愣了一下,苦笑著點頭,“何止年年壞,前朝二十年間,黃河北岸大小決口不下四十次,每次修每次垮,修堤的銀子倒是花了幾千萬兩,全進了貪官口袋。”
楚落落把雞腿骨頭往地上一扔,拍拍小手站起來,臉上的表情不像一個三歲半的孩子,倒像是一個看夠了爛工程的老監理。
“頭疼醫頭頭,腳疼醫腳腳,堤壩年年修年年垮垮,因為水沒地方去去。”
她拽了拽楚天林的衣角,“回宮宮,落落要畫大圖圖。”
一個時辰後,御書房。
楚淵坐在龍案後面,王安石拄著柺杖站在左側,沈萬三坐在賜給他的椅子上,楚天林和陳有為並排站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書房正中央的地面上。
楚落落趴在金磚地上,身邊攤開了一張比她整個人還大的圖紙。
這張圖紙和之前那些農具圖不一樣,上面畫的不是零件和結構,而是一幅橫跨千里的水系走向圖。
黃河主幹道用粗線條從西到東貫穿整張紙,兩岸分出十幾條大小不一的支流。從這些支流上,又引出了密密麻麻的渠道線,像蛛網一樣鋪滿了整個北方平原。
每一條渠道旁邊都標註了寬度和深度的數字,分流節點處畫著圓形的水車符號,渠道末端連線著更細密的毛渠,延伸到標註著“田田”兩個字的方格區域。
楚淵從龍案後面繞出來,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越看臉色越凝重。
“落落,這些渠道加起來有多長?”
楚落落掰了掰小手指頭,“主渠渠,大概兩千裡裡。支渠渠嘛,加起來差不多一萬里裡。”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一萬里渠道。
楚天林蹲下來,拿起圖紙邊角仔細核算了片刻,聲音有些發緊。
“父皇,按照圖紙上標註的渠道寬度和深度估算,主渠開挖需要搬運的土方量大約在……”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三億方以上。”
他抬起頭,“按照當前人力效率,至少需要一百萬勞力,耗時三年,才有可能完成。”
一百萬人,三年。
楚淵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朕上哪弄一百萬人?全國正規軍加起來也就這個數,總不能讓士兵去挖渠。”
楚落落正要開口,王安石拄著柺杖往前邁了一步,渾濁的老眼裡忽然迸出一道精光。
“陛下,一百萬人,現成的!”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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