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苦笑一聲,語氣裡滿是疲憊與無奈,“劉澤清那個混賬東西,逃跑前把青州颳得連草根都不剩,十幾萬青州的災民圍在營門外,不給糧就只能等死。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
曹安沉默了。
他聽過青州的慘狀,餓殍遍野,十室九空,連野狗都因為吃人肉變得眼睛發紅。
曹安從案頭拿起周景安的信,遞給孫傳庭:“你先看看這個,周景安快馬送來的。”
孫傳庭疑惑地接過信,展開。
只看了三行,孫傳庭拿著信紙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漕運總督衙門……公然開徵‘海禁厘金’?”
“他們……他們居然勒索了周景安整整六千兩白銀,才放他的糧船通行?”
“砰!”
孫傳庭猛地一拳砸在案上,“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孫傳庭氣得渾身發抖,額角青筋跳得厲害,“我們在跟清軍拼命,死了多少弟兄!他們躲在後方吃香的喝辣的,現在居然敢勒索我們用來救命的糧船!一個區區漕運總督,誰給他的膽子!”
曹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孫傳庭發怒,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這不是錢的問題。”
曹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氣,“這是打我的臉,是覺得我曹安手裡的刀,殺不了他們這些穿著官服的蛀蟲。”
孫傳庭的怒火猛地一滯,看著曹安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他太瞭解這個年輕人了,曹安笑得越淡,下手就越狠。漕運總督的人頭,恐怕已經保不住了。
孫傳庭頹然坐下,雙手撐著額頭,“山東已經被清軍和劉澤清禍害透了,今年又逢大旱,再過三個月,別說打仗,我們自己就要先斷糧了。”
大帳內陷入死寂,只有燭火噼啪作響,跳動的光影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
良久,孫傳庭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著決絕的光。
他大步走到山東輿圖前,手指重重戳在那條蜿蜒的藍色大運河上。
“漕運!”
“只有漕運能救我們!江南每月運往京師的漕糧,足有十萬石之巨。只要我們拿下臨清、濟寧這兩座漕運咽喉,截下這批糧秣,眼下的糧食危機便迎刃而解!
曹安站起身,走到輿圖旁。
他的手指輕輕落在濟寧的位置,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截一半,放一半。”
孫傳庭猛地回頭,滿臉震驚與不解:“什麼?曹帥你糊塗了!只要斷漕三個月,京城必破!”
“現在打京城,沒有任何好處。”曹安斷然搖頭,語氣沒有半分猶疑,“當務之急是穩住山東,先清剿境內殘敵,推行均田收攏民心,再把新募的兵卒練出來。根基扎穩了,往後的路才走得遠。”
曹安轉過頭,看著孫傳庭,“我要的不是一座被戰火焚燬的京城,我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天下。是再也沒有外族入侵,再也沒有百姓流離失所的天下。現在急著打京城,只會讓中原大地再遭一次浩劫。”
孫傳庭怔怔地看著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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