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樓昨夜的笙歌早已散盡,姑娘們熬了通宵都高臥未起,連平日裡穿梭不停的丫頭也縮在偏房打盹,整座樓都浸在宿醉未醒的慵懶裡。
陳狗剩大步跨進門,龜奴來福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聽見動靜猛地一激靈,抬頭見是他,趕緊堆著滿臉笑迎上來,點頭哈腰道:“哎喲,陳將軍!怎麼這麼早過來?要是找王將軍的話,他前腳剛走呢。”
一聲“陳將軍”叫得陳狗剩渾身骨頭都輕了二兩。
他不過是營裡的小小百總,幾時受過這般體面稱呼?當下下巴微抬,擺出幾分沉穩架子,慢悠悠道:“不是找王將軍。我找周彥周公子,他早前交代過,有事便來醉春樓尋他。”
來福心裡咯噔一下。
周公子此刻正在柳三娘房裡,這時候哪好打擾?可他面上半點不顯,依舊笑得殷勤:“原來是找周公子,周公子怕是也歇著,將軍要是不急,先到偏廳雅閣坐會,小的沏壺好茶。”
“事有點急。”
陳狗剩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拿捏,“你儘快上去通傳一聲。”
“哎,好嘞!將軍這邊請。”
來福引著陳狗剩去了側邊的小雅閣,沏了壺熱茶擺上,轉身便輕手輕腳上了樓。
越往二樓走,空氣裡的脂粉香越濃。
剛走到最裡間的房門外,還沒抬手敲門,屋裡就傳來細碎的喘息,混著男子的調笑:“我的心肝寶貝……我的好姨娘……可真爽死我了……”
來福臉上一熱,隨即在心裡啐了一口。
他盯著那扇雕花木門,指尖悄悄攥緊。柳三娘那樣的絕色美婦,他不是不饞,可也拎得清自己的身份——一個卑賤龜奴,連給人提鞋都不配。
壓下心裡那點酸意,他屈起手指輕輕敲了兩下門,躬著身子揚聲道:“周公子,樓下營裡的陳將軍在等,說有急事。”
屋裡的喘息聲驟然停了。
片刻死寂後,才傳來周彥帶著幾分不耐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地傳出來:“知道了。你先下去好生招待,我即刻就來。”
屋裡還瀰漫著曖昧的溫軟氣息,柳三娘嚶嚀一聲,像只受驚的貓往周彥懷裡縮了縮。滿頭青絲散亂地鋪在枕上,臉上潮紅未褪,眼尾泛著溼潤的紅,露在錦被外的肩頭白膩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整個人貼在周彥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音帶著未消的喘息:
“這該死的來福,早不來晚不來,偏這時候敲房門,真是敗興。”
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劃過肌膚時帶起一陣輕癢。
周彥伸手攬住她的腰,入手處豐腴軟膩,觸手溫軟。
“底下人不懂事,犯不著跟他置氣。倒是這姓陳的這時候找上門……看來我前幾日塞給他的五千兩銀子,總算沒白花。”
柳三娘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眸子裡盛著水光,帶著幾分疑惑:“姓陳的?就是跟著王二柱的那個百總?他一個小小百總,你倒捨得一下就砸五千兩?”
周彥嗤笑一聲,指尖順著她的髮絲往下滑,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透著算計:“一個窮當兵的,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拿了我的錢,自然得替我辦事。他這時候急著找上門,多半……跟王二柱的事脫不了干係。”
柳三娘聞言,下巴抵在他肩頭,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添了幾分愁緒:“說起來,什麼時候才能不讓我再陪王二柱那糙漢?他身上那股子汗味,我聞著都想吐,哪能跟你比。”
她說著,指尖輕輕戳了戳周彥的胸口,帶著幾分嬌嗔的埋怨:“都怪你,你以後可不能負我。”
周彥被她戳得笑出聲,手掌在她腰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帶著幾分安撫:“你是我第一個女人,這麼多年了,你還信不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