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城西的曠野,被一股鋼鐵洪流徹底佔據。海風吹得陣中旌旗噼啪作響,肅殺的氣息在曠野裡肆意蔓延。
四千萊州精銳步兵列成堅陣,黑甲沉沉,一眼望不到邊;長槍林立,槍尖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佇列之中,鳥銃手排成整齊的橫隊,火繩槍槍管齊刷刷向前,士兵們肩背銃具,面色凝重。二十門佛郎機炮架在炮車之上,一字排開,炮口冷冷對準前方,這是萊州軍最具威懾的遠端殺器。
方陣兩翼,五百萊州鐵騎靜靜列陣。這支靜立不動的騎兵,便如一柄收在鞘中卻鋒芒畢露的利劍,無聲地宣告著萊州最強的戰力,只待一聲令下,便能化作奔雷踏破敵陣。
軍陣最中央,一頂八抬綠呢大轎格外扎眼。十六名精壯親兵持刀環立四周,刀槍交錯,將大轎護得密不透風,盡顯朝廷大員的儀仗與威嚴。
楊繩武端坐在轎內,一身官袍整肅,神色平靜無波,他要讓曹安看得明明白白——誰才是登萊之地名正言順的主人,誰才是執掌登萊的天威。這千軍萬馬,不過是他手中的儀仗,是他立威的籌碼,而非廝殺的利刃。
楊繩武始終沒有下令衝鋒,他此行的目的是招安,是立威,是完成朝廷的聖命,絕非來和曹安拼個同歸於盡,玉石俱焚。
他賭的,是曹安這等盤踞地方的勢力,終究不敢捋朝廷王師的虎鬚,不敢與堂堂天朝官軍正面為敵。
他賭曹安心中藏著對皇權的敬畏,對招安之路的最後妥協。
他要以雷霆威勢壓碎曹安的桀驁,以朝堂天威懾服其心,為接下來的招安大局,鋪下一條毫無阻礙的坦途。
曹安陣中早已嚴陣以待,火槍二隊排成規整的線列,燧發槍齊齊舉至肩頭,士兵食指穩穩扣在燧發槍的扳機上,指節繃得發白,只待一聲令下,便會噴出致命的火舌。
火槍一隊與親衛營並肩列陣,燧發槍上的槍刺密如叢林,死死盯住萊州鐵騎可能突擊的方向,嚴陣以待。
十門野戰炮早已填好實心彈,引線插妥,炮手們緊握著燒紅的火摺子,炮口高昂,蓄勢待發,就等點火轟擊的號令。
可他們等了又等,對面的萊州軍就只是擺著森嚴的陣勢,紋絲不動,既不進逼,也不挑釁。
曹安站在陣前冷眼望去,楊繩武的軍陣確實嚴整無缺,騎兵的威懾力十足,可偏偏陣腳不動、前鋒不逼,半點決一死戰的決絕都沒有。
曹安死死盯著對面的綠呢大轎,心中的煩躁與怒意悄然滋生。
楊繩武帶這麼多兵來,原來就是為了立威啊。
等曹安想通了這一點,楊繩武那股高高在上的倨傲姿態,瞬間點燃了他心頭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身旁的張忠沉聲說道:
“看清楚了?這楊大人擺的是架子,不是戰陣。”
張忠躬身應道:“大人,對方擺明了是倚仗朝廷兵力,想不戰而屈人之兵,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曹安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萊州軍陣,
“楊繩武以為靠著這頂轎子,靠著這些兵,就能讓我俯首稱臣?真是痴心妄想。”
曹安頓了頓,聲音冷冽如冰:“楊繩武想不戰而屈人之兵,他自以為安全的距離,紅衣大炮都夠不著,可我手裡的野戰炮,偏偏打得到。”
張忠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大人,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曹安眼神銳利:
“我要打碎他的底氣,打散他的軍威。傳令下去,野戰炮齊射,目標萊州軍方陣,避開那頂綠呢大轎。”
“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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