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繩武望著登州軍如瘋虎般悍不畏死攀上城牆,非但未有慌亂,反是冷靜捕捉到對方“露頭即空”的破綻。大手一揮,“鳥銃手弓弩手就位!長槍兵預備——殺反賊啊!”
原本被燧發槍壓制得稍顯慌亂的守軍,瞬間穩住陣腳。百餘支羽箭破空而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射登州軍。
猝不及防的登州軍慘叫著倒下一片,攀爬的登州軍慘叫著從雲梯上翻身跌落,重重砸在牆根之下。
緊隨箭矢之後,城頭長槍兵長矛齊刷刷捅出,只聽“噗嗤”幾聲,利刃入肉的悶響混雜著淒厲慘叫,剛爬上城頭的登州軍被刺得骨肉碎裂,慘叫著從高處滾落,摔在城下雲梯旁,當場氣絕。
楊繩武立於城牆之後,目光如炬,冷聲道:“不留間隙,持續壓制!別給他們喘息之機!”
守軍士氣瞬間大振,弓箭手連續補射,鳥銃手也趁機填彈開火。原本看似危急的城頭,頃刻間竟被楊繩武硬生生扭轉了戰局。
然而,戰局突變。
只見城下登州軍陣中,燧發槍火光連閃,鉛彈破空呼嘯,城頭上猝不及防的守軍接連中彈,有的當場仰面栽倒,有的胸口血花飛濺,哀嚎著滾向城牆內側。不過瞬息之間,城頭前沿便倒下一片。
“不好!”楊繩武瞳孔驟縮,瞬間領教了這新式火器的厲害。他當即扯開喉嚨,聲嘶力竭地朝守軍大吼:“全都往城牆內側靠!快!不許露頭!只要不探出身去,他們的槍便打不著!”
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槍擊嚇得魂飛魄散,聽得主將號令,紛紛連滾帶爬縮到垛口之後,緊緊貼著冰冷牆磚,連大氣都不敢喘。
趁著守軍躲避的間隙,登州軍攻城士卒嘶吼著,順著雲梯奮不顧身攀爬而上。可楊繩武麾下皆是萊州精銳,久經戰陣,此刻早已嚴陣以待——弓箭手挽弓勁射,羽箭破空而出;鳥銃手齊齊瞄準,硝煙中彈丸直射;長槍兵更是挺起長矛,狠狠朝著登城士卒刺去。
登州軍士卒全無甲冑,身上只著胖襖。近身肉搏之下,這層布料根本擋不住利刃銳器。長槍穿身、羽箭入肉、鳥銃近轟,幾乎無人能撐過一合。慘叫著被從城頭狠狠捅落,摔在城下血肉模糊,當場斃命。
原本佔盡火力優勢的登州軍,在貼身混戰中徹底失去用武之地。登州軍傷亡瞬間暴漲,雲梯旁、牆根下、城頭邊緣,盡是倒伏的屍體。
軍陣之中,張忠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眼見麾下兒郎如同割麥般成片倒下,他心中瞬間明瞭:這般強攻,與白白送死毫無分別!
“鳴金!暫停攻城!全部後撤!”張忠厲聲下令,隨即轉頭看向炮兵統領,“立刻裝填開花彈!瞄準城頭,給我狠狠轟!”
傳令兵迅速揮動令旗,清脆鳴金聲響徹戰場。仍在猛攻的登州士卒立刻後撤,丟下滿地屍體與斷梯,退至安全地帶。
城頭上的楊繩武見登州軍倉皇退去,緊繃的心絃稍稍一鬆。守軍士卒更是劫後餘生,紛紛揮舞兵器,爆發出震天歡呼,疲憊的臉上寫滿僥倖。
可這歡呼聲還未散盡,天際便傳來沉悶而可怖的炮鳴——二十門野戰炮同時怒吼,一顆顆開花彈拖著尖嘯,如死神之錘般朝著城頭狠狠砸來。
“是火炮!快!全都躲到城頭下側!”楊繩武臉色劇變,拼盡全力嘶吼提醒,聲音因急切而嘶啞變形。
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炮彈轉瞬即至,接連在守軍密集處轟然炸開。彈片四射,沙石飛濺,熾熱氣浪席捲而過,慘叫哀嚎瞬間淹沒城頭。爆炸所及之處,士卒軀體被生生撕裂,鮮血四濺,殘肢斷臂散落遍地。方才還完好的城頭,剎那間化作人間煉獄,炮火如鐮刀般成片收割著性命。
楊繩武身旁親兵反應極快,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城牆死角,用身軀層層護住。炮彈在不遠處炸開,氣浪掀得眾人東倒西歪,碎石彈片擦身飛過。楊繩武這才僥倖活命,可耳邊連綿不絕的慘叫,讓他心如刀割。
一輪炮擊過後,城頭已是狼藉一片,硝煙瀰漫,血腥刺鼻。屍體層層堆疊,鮮血順著城磚縫隙緩緩流淌。方才還在歡呼的守軍死傷慘重。
張忠眼中殺意凜然,猛地拔出腰間安勳刀,刀鋒映著硝煙寒光一閃。朝著麾下將士發出震天怒吼:“登州兒郎!隨我衝!拿下黃縣!”
與此同時,炮兵迅速調整角度,將二十門野戰炮炮口微微抬高,繼續向著城牆後方傾瀉開花彈,震懾一切試圖反撲的守軍。
楊繩武渾身浴血,踉蹌扶住垛口才勉強站穩。方才炮擊的氣浪震得他氣血翻湧,耳邊嗡嗡作響。低頭看去,胸口衣襟早已被鮮血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他艱難抬眼,視線模糊之中,仍死死盯住城下。登州軍士卒嘶吼如潮,踩著同伴屍體,架起殘破雲梯再次撲向城牆。那股悍不畏死的氣勢,如同漲潮怒濤,層層疊疊壓上城頭,眼看便要將整面城牆吞沒。
再看身側,昔日號稱萊州精銳的守軍,早已潰不成軍。有人癱坐血泊,兵器脫手落地;有人面如死灰,滿眼絕望。趁著登州軍尚未完全爬上城牆,哭喊著向城內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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