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州城內,那座早前一直充作曹安臨時行轅的府邸,今日徹底褪去了往日的冷清沉寂,裡裡外外都透著濃濃的熱鬧喜氣。
這座府邸雖算不上雕樑畫棟的極致奢華,卻勝在格局方正大氣,庭院深深,曲廊蜿蜒迴轉,將前後廳堂、左右院落連作一體;庭院裡假山疊翠,流水潺潺,本因久無人居顯得空蕩冷清,可經一番精心打理,處處規整利落,頃刻間便有了一方主宅該有的氣派威嚴。
府門外的青石街道被清掃得一塵不染,兩隊登州軍士,手持燧發槍筆直佇立,身姿如松,神色肅穆冷峻,周身透著軍旅的肅殺之氣。
往來路過的萊州城百姓,無不駐足側目,交頭接耳,眼底滿是好奇與敬畏。
誰都知道,這座府邸的主人,是如今掌控登萊兩府的曹帥,而曹安今日這般大陣仗,全是為了迎接七位夫人,從登州啟程遷入萊州府邸。
曹安望著門楣光禿、無任何牌匾的府門,隨口對著身旁親兵吩咐:“去,找人打造一塊登萊總兵府的牌匾,掛在門上。”
話音剛落,一旁的周景安神色急切的說道:“曹帥,萬萬不可!此舉萬萬不妥!”
曹安轉頭看向他,眼中掠過幾分疑惑:“哦?景安,你且說說,哪裡不妥?”
周景安神情鄭重無比,沉聲道:“曹帥,如今孫傳庭大人已然歸到曹帥麾下,更被任命為登萊巡撫,巡撫乃是一省封疆大吏,主管地方軍政民政,品級與權責,皆在總兵之上。若是曹帥此刻掛出登萊總兵府的牌匾,非但會讓軍中將士、地方官吏手足無措、不知尊卑,更會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落人口實,反倒顯得咱們格局狹小,亂了當下的軍政規制!”
周景安話語剛落,旁邊站著的李四便滿臉激動地開口,“曹帥!周總領說得沒錯!依俺看,這些什麼官階規制,根本不值一提!曹帥如今手握登萊兩府,麾下精兵強將無數,何必糾結這些小家子氣的名號!乾脆直接稱王,就稱魯王!山東自古便是齊魯大地,魯王之名,再合適不過!到時候掛上魯王府的牌匾,威震四方,誰見了不得俯首稱臣!”
李四越說越亢奮,眼神發亮,在他心裡,憑曹安如今的實力與威望自立為王,也是實至名歸。
可曹安只是淡淡掃了李四一眼,輕輕搖了搖頭,“稱王?此事不必再提。”
“咱們剛拿下登萊不久,當下首要之事,是安撫地方百姓、整軍備戰、貿然稱王,太過扎眼,勢必會徹底激怒大明朝廷,即便我不懼朝廷大軍,可此舉也會平白招來無數麻煩,打亂咱們的佈局。凡事需循序漸進,切不可操之過急。”
頓了頓,曹安語氣稍緩的說道:“我將家眷從登州遷至萊州,也是深思熟慮過的,登州地處沿海,位置偏僻,往後咱們圖謀中原,無論是調兵遣將、統籌糧草輜重,還是掌控山東全境戰局,萊州地處中樞,進退皆宜,才是立足山東、輻射中原的絕佳根基。把夫人們接來此處,方能讓我無後顧之憂。”
曹安一席話,既道出了隱忍不發的謀略,也點明瞭遷府迎眷的深層考量,盡顯他遠超常人的大局觀。
周景安聞言,眼中瞬間湧起濃烈的讚許之意,當即躬身拱手,滿心佩服:“曹帥思慮周全,遠瞻大局,屬下自愧不如!”
李四雖不懂那些複雜的戰局謀劃,卻也深知曹安行事從無疏漏,每一步都暗藏深意,當即朗聲應道:“曹帥說得是!俺都聽曹帥的!”
“既然總兵府牌匾不妥,稱王又為時過早,那便一切從簡。”曹安緩緩開口,一錘定音的說道,“就掛曹府二字即可。我曹安立身於此,這座府邸便是我的居所,無需那些虛頭巴腦的官職名號。”
“曹帥思慮周全!”周景安再次躬身,“曹府二字,低調沉穩,既避開了朝廷忌諱,又能穩固萊州後方根基,實在是恰到好處!”
商議既定,親兵立刻領命前去定製牌匾。自此,這座臨時行轅,徹底成為曹安在萊州的正式居所。
府內更是一派熱鬧忙碌的景象。往日里這裡只有兵士值守,清冷肅穆,全無半點宅院氣息,可今日李四從萊州城內尋來四十多名手腳麻利、模樣周正的丫鬟,統一換上乾淨的素色衣裙,各司其職打理府邸。
大丫、二丫姐妹二人立在庭院曲廊之下,看著眼前穿梭忙碌、步履匆匆的丫鬟們,眉宇間滿是難以掩飾的緊張忐忑。她們自從跟隨曹安,平日裡只需專心伺候主子一人,可今日不同,府裡要迎來七位夫人,那是曹府正經的主母,往後朝夕相伴,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二丫心底藏不住事,壓低聲音,緊緊挨著大丫,“姐,咱們把院子、屋子都收拾三遍了,可我還是怕有不周全的地方……不知道七位夫人性子如何,若是咱們伺候得不好,可該怎麼辦啊?”
大丫心裡同樣七上八下,卻還是強作鎮定,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柔聲安撫:“別慌,主人早前說過,幾位夫人性子都極為和善。咱們再仔細巡查一遍,凡事多留心、多謹慎,萬萬不能出半點紕漏。這是夫人們第一次踏入萊州府邸,咱們一定要給主母們留下好印象,絕不能給主子丟人。”
姐妹倆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藏不住的緊張,隨即不再多言,越發細緻地指揮著一眾丫鬟,將整座府邸打理得愈發妥帖周全。
就在府內一片井然忙碌之時,府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到極致的馬蹄聲,瞬間打破了周遭的安穩氛圍。府內忙碌的丫鬟們下意識停下手中活計,紛紛朝著門外望去。
只見一名身披輕甲、滿身風塵的斥候騎兵,策馬狂奔至曹府門前,戰馬猛地人立而起,仰頭髮出一聲長嘶,鐵蹄狠狠刨著地面,濺起無數碎石塵土。
那騎兵不敢有半分耽擱,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衝進府門,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對著庭院中央的曹安抱拳高聲稟報,“曹帥!三十里外,追風燧銳營已與護送夫人的親衛營順利匯合!夫人隊伍安然無恙,正全速朝著萊州城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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