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捲著官道旁新抽的柳絲,軟得像扯不斷的愁緒。
張猛玄甲在身,絡腮鬍繃得筆直,牽著曹安的黑馬靜立不動。五百追風燧銳營勒馬列陣,鴉雀無聲。
曹字大旗迎風翻卷,獵獵聲裡,盡是鐵與血的味道。
孫傳庭、張忠、趙守田三人並肩立在曹安面前,身後跟著數十名親兵。
曹安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臉上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卻重如千鈞:
“傳庭,張忠,守田,我今日便啟程回萊州城了,濰縣這五萬弟兄就全託付給你們三個了。”
“全軍以傳庭為主帥,總領一切軍務;張忠為左副將,守田為右副將。凡事你們三個商量著來。”他頓了頓,看向張忠和趙守田,語氣帶著幾分提點,“你們兩個跟著我最早,衝鋒陷陣沒得說,是我最信得過的弟兄。但統兵佈陣、運籌帷幄,你們還差得遠。往後凡事多聽傳庭的,多向他請教。傳庭的本事,你們學個三成,這輩子就夠用了。”
“末將遵命!”
張忠和趙守田同時抱拳躬身,臉上沒有半分不服。
孫傳庭也微微躬身,“曹帥放心。有傳庭在,濰縣便寸土不失。三個月之內,末將定將這五萬兵馬打磨成一支敢打硬仗、能打勝仗的鐵軍,枕戈待旦,隨時聽候曹帥調遣。”
曹安點了點頭,伸手重重拍了拍孫傳庭的胳膊,又依次拍過張忠和趙守田的肩膀。
為了這支新軍,自己幾乎掏空了全部家底——系統裡兌換的三萬支燧發槍、七十門野戰重炮、一百門小炮,還有兩千箱顆粒黑火藥,砸進去整整八萬點功勳值。
剩下的一萬點功勳,他是半分也不敢動。水師許魁昨日剛差人送來急信,第一批福船已經在威海衛船塢鋪了龍骨,每艘至少要配六門野戰炮改作艦炮。他這次急著趕回登州,就是要親自去威海衛督辦水師——海路一日不安全,登萊的糧食就一日沒有保障。
曹安轉身走向自己那匹神駿的黑馬,剛翻身上馬,韁繩還沒攥穩,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喚:
“曹帥留步!”
孫傳庭快步上前,嘴唇動了好幾下,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清癯的臉上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眼神里有懇求,有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
曹安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事。
他勒住馬韁,翻身下馬,語氣輕鬆:
“傳庭,怎麼了?有話直說。咱們之間,沒什麼藏著掖著的。”
孫傳庭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旁邊肅立的張忠和趙守田,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曹安對自己推心置腹,此刻若是主動提出招攬舊部,任誰都會疑心他想培植私人勢力。
可一想到松錦前線那個浴血拼殺、隨時可能埋骨他鄉的身影,他咬了咬牙,終於沉聲開口:
“曹帥,末將有一事相求。若曹帥覺得為難,就當末將從未說過。”
“你說。”
曹安看著他,眼神坦蕩如鏡,“只要我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我原來有個部下,名叫曹變蛟。”孫傳庭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惜,“他是曹文詔將軍的親侄子,勇冠三軍,是末將這輩子見過最悍勇的猛將。當年子午谷伏擊活捉高迎祥,潼關南原大破李自成,都是他親率死士第一個衝破敵陣,斬將奪旗。”
他頓了頓,緊緊盯著曹安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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