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抬眼瞥了一下身旁扇扇的大丫,她正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神情專注而恭謹。這丫頭心細,字也寫得好,可終究只是個丫鬟,能幫著理一理、分一分,卻替他拿不了主意。
再這麼下去,他曹安什麼都不用幹了,天天坐在這書房裡批公文,就能把命耗進去。
曹安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軍機處。
對,軍機處。
找一批靠得住、筆桿子硬、腦子靈的讀書人,專門幫他看公文、擬批語、整理歸檔。尋常事務由軍機處先過一遍,分出輕重緩急,擬好處理意見,他只挑要緊的拍板。這樣一來,至少能省出一半精力。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曹安越想越覺得可行。設一個軍機處,級別不高,卻直接對他負責,草擬、稽核、用印、歸檔,一條龍管起來。再設個主事,從招賢館裡挑幾個讀書人來幹……
這幾個月招賢館裡陸陸續續來了不少讀書人,平日裡讓他們寫寫文書、抄抄告示,也算用著順手。挑幾個出來先用著,不行再換。
曹安的目光重新落回案頭那份公文。
這是登州知府吳良才的申文,分了三條,條理分明,字跡工整。
第一條,海鹽。
登州鹽場如今是登州第一大進項,所得鹽利扣除鹽工本、灶丁口糧、場官俸祿之外,淨得銀八萬二千三百兩,已全部解送水師軍餉與造船廠,分文未留。
八萬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卻是個好兆頭。鹽場是會下蛋的母雞,只要灶丁不跑、曬鹽的法子不丟,這銀子便會像泉水,源源不斷湧出來。
第二條,登州港與漁業。
吳良才申稱,登州港的碼頭管理、商稅徵收、漁船登記,以及沿海漁業的漁課,已全部移交督稅公署管理。移交過程平穩,未生混亂。
曹安看到這一條,嘴角微微動了動。
登州港與漁業從前是府衙在管,吳良才一個文官,管民政還行,管商貿和稅收便有些力不從心。碼頭上那些牙行、船行、海商,一個個都是人精,滑不溜手。
督稅公署的周景安便不一樣了。人手專業,規矩細密,誰敢在稅上做手腳,輕則罰沒,重則拿人,管起來自然比府衙順手。
移交平穩,說明吳良才識趣,沒有戀權。
曹安提筆批了兩個字:甚好。
第三條,招遠金礦。
招遠金礦已經開採,目前產量不大,本月得金八十三兩七錢,所得金子全部存於府庫,未敢擅動。
八十三兩七錢。
曹安在心裡默算。按眼下金價,一兩金子差不多能換十二三兩銀子。八十三兩金子,便是一千兩出頭。
金礦這東西,只要礦脈找對了,往後產量只會越來越大。而且金子比銀子好使,大宗交易、軍餉採買、對外聯絡,用金子都比用銀子方便。
曹安這半年多來,收登州、平定萊州、青州,擴軍、建水師、開鹽場、設督稅公署、開金礦……銀子像流水似的從手裡過,他甚至沒細算到底花了多少,反正空間裡的財富已所剩無幾。
現在好了。登州已經開始往他這個池子裡注水了。
曹安放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氣,往椅背上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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