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聲驚呼同時響起!
然而,比所有聲音更快的,是一個小小的身影。
一直緊緊靠在蕭玉璃懷裡的昭昭,彷彿感應到了父親那股決絕到近乎悲壯的意念,在楚辰手指即將觸及胸膛的瞬間,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阿婆懷中掙脫,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帶著哭腔的流光,狠狠撞進了楚辰懷裡!
她沒有去抱,而是張開小嘴,一口咬在了楚辰即將施力的右手手腕上!
咬得很用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小小的牙齒深深陷進皮肉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阻攔。
兩歲孩子能有多大力氣?可這一刻,楚辰卻感覺手腕上傳來一陣清晰的、混合著恐懼與依戀的刺痛,那痛,直直鑽進他心裡,讓他凝聚的力量驟然一滯。
“阿爹......”昭昭抬起頭,小臉上早已掛滿了淚珠,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水光,恐懼地看著楚辰那隻發著光、彷彿要掏出什麼可怕東西的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全然的懵懂和最深切的恐懼,“會…會死嗎?”
會死嗎?
簡單的三個字,像一把最鈍的刀,狠狠剮在楚辰心頭,也剮在現場每個人的神魂之上。
楚辰渾身一震,眼中那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驟然碎裂。
他看著懷裡女兒那滿是淚痕、寫滿恐懼的小臉,看著她死死咬住自己手腕、不肯鬆口的樣子,心臟(那真實的、在胸腔裡有力跳動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瞬間窒息。
他方才在想什麼?以本源心臟,去填那口死寂的佛棺?是,或許有成功的可能。但代價呢?根基受損,道途斷絕,甚至…如昭昭最原始的恐懼所問——會死嗎?
他死了,昭昭怎麼辦?母親怎麼辦?那些信賴他、跟隨他的人怎麼辦?
魔棺未滅,危機未解,他這個剛剛突破的道祖,就要先一步自毀長城?
楚辰啊楚辰,你真是…關心則亂,急昏了頭!
“昭昭…”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另一隻手輕柔卻堅定地覆上女兒的小腦袋,指尖微顫,“阿爹不會死。阿爹錯了,阿爹…不用這個方法。”
他緩緩地、無比輕柔地將右手從自己心口移開,也順勢將昭昭緊咬著他右手的小嘴鬆開,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帶著血絲的牙印,他卻看都未看,只是將哭得打嗝的小女兒緊緊摟在懷裡,用下頜抵著她柔軟的頭髮,一遍遍低語:“阿爹在,阿爹不會死,不怕,昭昭不怕…”
蕭玉璃早已飛身而至,停在楚辰身側,素手伸出,似乎想觸碰兒子,又強忍住,只是看著相擁的父女,眼中是後怕與深深的疼惜。她方才,差點就要不顧一切出手阻止了。
魔心惑默默上前半步,站在楚辰側後方,默默地守護著。
馬化雲長長鬆了一口氣,後背竟已被冷汗浸溼,手中的算盤珠子不再亂響。
夜熒也幾不可查地鬆開了不知何時緊握的玉尺。
“哈哈…哈哈哈!”魔棺內,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更加猖狂、充滿譏諷與惡意的笑聲,八音混雜,刺耳至極,“虛偽!懦弱!連這點決斷都沒有,還想鎮壓本座?被個黃毛丫頭哭兩聲就軟了心腸,楚辰,你不過如此!你註定鎮不住我!等死吧!哈哈哈…”
楚辰對那魔音置若罔聞。他輕輕拍撫著懷中漸漸止住哭泣、卻還在抽噎的昭昭,目光卻越過女兒的肩膀,再次投向了那口沉寂的因果佛陀棺,眼神深邃,再無之前的孤注一擲,而是恢復了屬於道祖的沉靜與睿智,以及…一絲被點醒後的明悟。
是了,他方才鑽了牛角尖。見到妖王棺能用同源妖丹啟用,便下意識以為因果佛陀棺也需要類似的、強大的、同源的“鑰匙”,甚至想到了自身融合的、帶有一絲佛門不動真意的明王心臟。
但,真的是這樣嗎?
佛門講因果,講緣法,講…契機。
或許,啟動這口棺,需要的不是多麼磅礴的力量,不是多麼契合的“同源之物”,而是一個恰當的…“緣”?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懷中女兒那帶著淚痕、卻已因他安撫而漸漸平靜的小臉上,落在了她手腕上那根依舊翠綠、卻因之前摘下道果而略顯黯淡的古道青藤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