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裴聿風乾活,姥姥也放心,就跟季雲姝在藤椅上坐下來。
姥姥問了季雲姝好多話,不停地安慰著她,哄著她,季雲姝聽得鼻子發酸。
她這幾天聽了不少閒話,雖然嘴上說不怕,心裡總歸不是滋味。姥姥這個時候還想著她,她心裡滿是感激。
“姥姥,我沒事。”季雲姝說,“我不怕他們說。”
“不怕就好。”姥姥點點頭,搖著蒲扇給她扇風,“你是個好孩子,姥姥知道。”
過了會兒,裴聿風端了兩碗冰過的綠豆沙湯出來,一碗遞給姥姥,一碗遞給季雲姝,又轉身去削毛桃的皮。
季雲姝接過來喝了一口,涼絲絲的,還很甜,想來裴聿風應該是放了不少糖。
她就喜歡吃甜的,沒想到裴大哥記得還挺清。
姥姥看著她喝完,又開口了:“小姝啊,退親退就退了,咱們現在不興包辦婚姻,你做的對!不過你跟姥姥說實話,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季雲姝楞了一下,放下碗,搖了搖頭:“還沒有。”
姥姥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不急,你還小呢。不過姥姥跟你說,找物件得找個知根知底的,對你好的,別光看長相。”
季雲姝點點頭,沒忍住咧嘴笑了下。
沒想到姥姥還會內涵人了。
在大院這麼多年,很多人都說何建軍是這個大院裡最好看最優秀的男人,因為他現在年僅二十七歲就已經是副團級參謀長,確實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在季雲姝的夢裡,好多人都覺得季雲姝高攀了何建軍。
但季雲姝覺得明明裴聿風才是最優秀的好嘛!他二十二歲時就已經立了一次一等功,兩次二等功,三等功更是一隻手都數不過來,現在也不過二十四歲。他還是海軍學院最年輕的優秀畢業生,南海艦隊最年輕的正營級幹部——那可是在全國那麼多優秀的海軍戰士裡被評比出來的,不比何建軍的那個什麼“大院最好看”有份量的多?
至於長相嘛……季雲姝也覺得裴大哥比何建軍好看的多,就憑一點裴聿風就贏了——他比何建軍年輕!
季雲姝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偷偷看了一眼認真給桃子削皮切片的裴聿風,他低垂著的睫毛很長,薄唇微微抿著,修長的手指一本正經地將每一顆切開的桃子核去掉,然後擺到盤子裡。
他這麼認真地做著事,季雲姝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是有些冒犯他,連忙止住了思緒。
這時,姥姥又說:“你那個親爸親媽,現在還在京市吧?什麼時候有空,讓他們來家裡坐坐。姥姥想見見他們,讓他們對你好一點。”
季雲姝想起孟廣澤和王婉如,心裡軟了一下:“他們對我很好,姥姥你放心。他們現在住在招待所,我爸在幫忙找材料換戶口,等忙完這一陣,我帶他們來看您。”
姥姥聽了,似乎終於放下了點心,她點了點頭:“好,好。那以後你還是要多來這裡坐坐,姥姥年紀大了,就盼著多看你們幾眼。”
她頓了頓,看了裴聿風一眼,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發愁的意味:“姥姥這輩子沒什 麼心願,就是想看到你們小一輩的結婚生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可你看看你裴大哥,這麼大的人了,連個物件都沒有,真是愁死人了。”
季雲姝再次順著姥姥的目光看向裴聿風。
他坐在馬紮上,認真地將切好的一片片桃子放在季雲姝面前的瓷盤子裡,聽到姥姥的話,下意識看了季雲姝一眼,喉結微微一動,似乎是有點緊張。
季雲姝又想起夢裡的裴聿風。
夢裡他犧牲的時候還是一個人,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那時候家裡就只剩下姥姥一個人了。又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姥姥哪經得住這樣的打擊?所以夢裡姥姥沒撐多久就走了。
季雲姝看著裴聿風,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在海上風吹日曬,執行任務出生入死,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季雲姝實在是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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