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公交車到了。
兩個人上了車,並排坐在最後,季雲姝還沈浸在剛拿到結婚證的悵然裡。季雲姝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薄薄的紙,上面寫著她和裴聿風的名字,蓋著紅紅的章。她的手指在名字上輕輕摸了一下,紙是平的,摸不出什麼,但她覺得那行手寫的字型好像凸起來了一樣。
她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慢慢翹起來,怎麼都壓不下去。
裴聿風眼角的餘光一直注意著季雲姝的神色,看到她一點也不排斥這段婚姻,心情終於好了許多。
兩個人拿著結婚證回到家,何秋霞正在院子裡曬被子,看見他們進門,連忙問:“領完證了?”
季雲姝把結婚證遞過去,何秋霞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眼眶又紅了。她把結婚證還給季雲姝:“領了好,領了好。”
孟梨從屋裡出來了。她穿著一件新裙子,頭髮扎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笑,但眼睛一直往季雲姝手裡的結婚證上瞟。
“姐姐,恭喜你。”孟梨走過來,親熱地挽住季雲姝的胳膊,“那你是今天就搬去裴大哥家,還是等辦完婚禮再搬?”
季雲姝微微皺起眉看她。按這個年代的習慣,辦了婚禮以後女方才能搬到男方家住,孟梨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規矩。
何秋霞也聽見了,轉過身來,臉色不太好看:“急什麼?婚禮還沒辦呢,哪有現在就搬的。”
孟梨笑了笑,聲音軟綿綿的:“媽,我就是問問,姐姐不是要去海島隨軍嗎?姐夫的假期馬上要結束了,時間緊,早點搬過去也好收拾東西嘛。”
“這是我和小姝的事情,孟小姐有些逾矩了。”裴聿風冷硬地回。
孟梨自討了個沒趣,吐吐舌頭一臉“不識好人心”的表情,直接走了。
這邊何秋霞則拉著季雲姝進了屋,一坐下來,她就趕忙拉著裴聿風問:“聿風啊,你跟何姨說實話,你們在海島上住的地方好不好?吃的怎麼樣?小姝身體不好,那邊醫院離得近不近,你一般什麼時候有空,總不能一直讓小姝一個人在家裡待著吧?”
裴聿風坐得筆直,一個一個地回答:“家屬院在清嶼海灣邊上,團級以上幹部的住房跟大院裡差不多,獨棟二層小樓,帶一個院子。部隊有食堂、醫院、幼兒園,配套設施齊全。就是供銷社的東西少一些,一個月才換一批貨,有些東西要等。”
何秋霞聽了,眉頭還是皺著:“海灣邊上?靠海太近了,潮不潮?小姝的身體不好,受不得潮,她喜歡曬太陽,能不能跟領導說說,分一個陽光好點的房子啊?”
裴聿風說:“房子離海邊有一段距離,家屬院都是朝東的,每天早上都能曬得著太陽,背後靠山,每天下午最熱的時候陽光會被山擋住,不熱也不潮。我們軍區的家屬都住那,通風好,太陽曬得足,院子裡還能種點菜。”
何秋霞又問:“食堂的飯菜怎麼樣?小姝挑嘴,有沒有她喜歡的吃的。”
裴聿風頓了一下,說:“食堂以海貨為主,魚蝦多,小姝喜歡吃的紅魚、牛肉和雞蛋都有,食堂飯菜味道一般,但我會做飯,如果小姝吃不慣食堂,我在家做。”
季雲姝坐在旁邊,聽著裴聿風說這些,心裡忽然暖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他正跟何秋霞說話,沒看她,但他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很柔和。
何秋霞又問了好幾個問題,裴聿風一一答了。問到最後,何秋霞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行吧,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你們上島要帶的東西列個清單給我,我給你們倆買全了寄過去。”
“都已經買好了。”裴聿風說,“我已經寫電報讓戰友幫忙打了一套新傢俱,已經送去新家了,家裡的用品基本上都備齊了。島上熱,沒必要帶冬天的衣服,之後我再帶小姝去買幾套新衣服,如果小姝覺得潮溼,工人那邊有石灰塊可以除溼……”
裴聿風又說了好些,何秋霞想到的沒想到的他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他邏輯清晰的何秋霞都暗暗心驚,從決定結婚到領證也不過十天的時間,他怎麼就把這麼多事情都安排好了?
難不成,裴聿風早就對小姝有感情?
何秋霞還在這想著呢,季雲姝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帶著笑:“媽,我覺得挺好的。海灣邊上,那就是海景房了 ,獨門獨戶的,不用跟人擠,裴大哥在部隊級別也高,大院裡肯定沒人敢欺負我,要欺負也是我欺負別人的份!”
何秋霞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就知道沒人欺負你。”
但她語氣已經輕鬆了許多,“行了,後天就是婚禮了,你倆確實得好好準備著。小裴啊,我有些話要跟小姝說,就不留你了。”
裴聿風點點頭,又深深看了季雲姝一眼才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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