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Victor）。” 盧卡斯咀嚼著這個名字。勝利者。從死亡和資料中歸來的守望者。真是……充滿諷刺和期望的命名。
“獵犬的追蹤訊號強度，在過去一百七十秒內提升了400%。”維克托（暫且這麼稱呼他/它）突然開口，異色瞳中資料流與理性分析的光芒交替閃爍。他抬起一隻手，EVE-07那模擬度極高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一個微縮的、由藍色光線構成的附近區域地形圖立刻投射出來，清晰顯示出他們所在的地窖、上方的廢棄空間、乃至更上方的街道結構。幾個閃爍的紅色光點，正從不同方向，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快速向“老煙囪”地下空間匯聚。“他們使用了高精度震動感測和殘餘能量軌跡回溯。預計完全定位此處，並完成戰術包圍，時間：六至八分鐘。”
他的聲音平穩，甚至可以說冷靜得可怕。沒有了EVE-07之前的機械頓挫，也褪去了威廉透過意識通道傳音時的虛弱，是一種高效的、融合了威廉戰略思維和EVE-07資訊處理能力的全新語調。
“有撤離路線嗎？”盧卡斯強迫自己從維克托帶來的震撼中抽離，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生存危機上。他快速檢查了一下自己僅剩的“裝備”：一把過載過的改裝手槍，幾發銀質子彈（對獵犬效果未知），一把匕首，還有所剩無幾的狼人體力。
維克托的淡金右眼掃過地窖四周。“伊萊賈的設計包含緊急撤離協議。兩條路徑：一，原路返回，遭遇獵犬主力機率98.7%。二，”他的手指向地窖另一側，一面看起來毫無縫隙的金屬牆壁，“後方維修通道，直通三個街區外的廢棄汙水處理廠主管道。但通道出口可能被監視，且伊萊賈的日誌顯示，該通道自1978年後未進行維護，結構穩定性未知。”
“機率。”
“結構坍塌或被預伏機率，約35%。遭遇次要攔截力量機率，約60%。安全撤離機率，低於5%。”
盧卡斯深吸一口氣。不到5%……和留在這裡等死差不多。他的目光落在地窖中央那些仍在執行、散發著幽幽光芒的裝置上，尤其是那個浸泡著威廉原本身體的容器。“這些裝置……能利用嗎？有沒有防禦機制？”
維克托的暗紅左眼瞬間亮度微增，快速掃描著操作檯和周圍儀器。“有。基礎環境防禦：強化合金結構，電磁干擾場（弱），惰性生物磁場屏障（對非生物目標效果有限）。攻擊性協議……”他停頓了零點幾秒，似乎在調取更深層的、剛剛解鎖的記憶或資料，“……伊萊賈出於安全與倫理考慮，未安裝致命性攻擊武器。存在一項非致命性反制措施：‘意識過載脈衝’。”
“意識過載脈衝？”
“針對具備高階神經活動或複雜資訊處理系統的目標，”維克托解釋，語速很快但清晰，“釋放特定頻段的能量-資訊混合脈衝，擾亂目標思維核心或處理器，引發暫時性機能紊亂、幻覺、或強制關機。對純粹機械或低智慧生物效果不佳。能量需求：極高。此地窖主能源僅可支援一次全功率發射，隨後將進入長達十二小時的冷卻與能量枯竭期。期間，所有裝置，包括‘G-1’維持系統，將依賴緊急電池執行，時間不超過三十分鐘。”
一次機會。賭注是地窖的能量，是叔祖父威廉身體的維生系統，也是他們之後可能需要的任何技術支援。
“覆蓋範圍？效果？”
“理論覆蓋半徑：五十米，對此地窖及上層部分空間有效。對獵犬此類經受過抗干擾訓練、可能搭載防護模組的強化單位，效果持續時間預估：十五至四十五秒。個體差異顯著。”
十五到四十五秒的混亂。對於突圍來說，夠了，但也非常冒險。如果獵犬中有單位抗性極高，或者脈衝未能完全生效……
“能量填充與發射準備時間？”
“四分鐘。”維克托的異色瞳鎖定盧卡斯，“但需要有人手動在操作檯授權並引導脈衝頻率，以最大限度針對獵犬的生物-機械混合特徵進行最佳化。這個過程中，操作者將暴露在脈衝波及範圍內，可能受到輕微影響。另外，脈衝發射源位於地窖頂部中央，發射時會產生顯著能量閃光和波動，徹底暴露我們的位置。”
盧卡斯的大腦飛速運轉。四分鐘填充，獵犬六到八分鐘完成包圍。時間緊迫。手動引導需要人留下操作，這個人必然會成為靶子，也最可能受到脈衝影響。誰留下？維克托剛剛“醒來”，對裝置操作和自身新能力還在適應。他自己是格雷家族的人，有血脈許可權，但不懂技術細節。
“你能操作嗎？”他問維克托。
“可以。EVE-07的處理器足以完成頻率調變，威廉的記憶碎片中有相關理論。但我需要完全接入操作檯主控介面，過程中無法移動，防禦力降至最低。”維克托回答，暗紅左眼的資料流顯示出他正在快速模擬操作流程和風險，“並且，脈衝發射後，我的系統也可能受到干擾，恢復時間未知。”
也就是說，操作者不僅要暴露，在脈衝後還可能暫時“宕機”。
“如果我來操作呢？”盧卡斯問。
“你的血脈許可權可以透過基礎驗證，但精細的頻率調變需要極高的即時資料處理能力，你無法完成。成功率將下降60%以上，可能誤傷G-1維持系統，或無法有效干擾獵犬。”維克托冷靜地分析，“最佳方案：我進行操作。你利用脈衝製造的混亂，攜帶行動式能量核心（如果可能的話）優先進入維修通道撤離。我會在系統恢復後，儘可能跟上，或……為你斷後。”
“斷後？”盧卡斯皺眉。他不喜歡這個方案。把剛剛“活”過來的、承載著威廉叔祖父意識的維克托留在這裡當棄子？
“邏輯分析顯示，這是生存機率最高的選擇。獵犬的首要目標是我——EVE-07原型體。你只是連帶目標。我留下吸引注意力，能最大程度保證你撤離。”維克托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數學結論。但那雙異色瞳，淡金的那一隻，卻靜靜地看著盧卡斯，裡面似乎有些更復雜的東西，屬於威廉的那部分，或許是在擔憂，或許是不捨，或許只是純粹的理性考量。
盧卡斯與他對視著。地窖裡，裝置的嗡鳴似乎更響了，混合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不。”盧卡斯最終搖了搖頭，聲音不高，但很堅定，“你剛剛‘活’過來，維克托。威廉叔祖父等了這麼多年，不是為了讓你在這裡當一次性誘餌。而且，你說了，你的系統也可能被脈衝干擾，留下就是等死。”
他走到操作檯前，看著上面複雜的全息介面。“告訴我，怎麼授權，怎麼給你最高控制權限。你來做頻率調變，我來做你的‘盾牌’，在脈衝發射後，我們一起進維修通道。你的處理器恢復比我快，可以指路，可以預警。要跑，一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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