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斑駁地灑在藍山山脈茂密的桉樹林中。夜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溼潤,輕輕吹拂著塞莉婭和艾倫疲憊的身軀。他們靠在粗糙的樹幹上,暫時脫離了被追殺的緊迫,但艾倫口中說出的那個名字,卻如同另一道無形的枷鎖,緊緊扼住了塞莉婭的心臟。
“誰?”塞莉婭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沙啞,暗紫色的眼眸死死鎖定著艾倫,彷彿要從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絲一毫的虛假。
艾倫深吸一口氣,彷彿那個名字本身就帶有某種沉重的分量。他抬起頭,暗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緩緩吐出兩個字:
“元老。”
塞莉婭的瞳孔猛地一縮。“元老?什麼意思?‘公司’的創始人?還是董事會?”
“不,比那個更古老,更……根本。”艾倫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彷彿生怕被什麼無形的存在聽到,“‘公司’的真正掌控者,並非那些擺在明面上的CEO或董事會成員。在他們的背後,存在著一個被稱為‘元老會’的秘密機構。這個機構的成員,人數極少,身份成謎,據說……是‘守望者’文明崩潰後,選擇與‘收割’協議合作的‘背叛者’後裔。”
塞莉婭感覺一股寒氣從脊椎升起,直衝天靈蓋。與“收割”協議合作的“背叛者”後裔?“守望者”文明的叛徒?這比“公司”想要利用“守望者”遺產的訊息,更加令人震驚和不安。
“他們……還活著?”塞莉婭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不知道他們是活著,還是以某種其他形式存在著。”艾倫搖了搖頭,“關於‘元老會’的資訊,在‘公司’內部也是最高的機密。我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從一個即將被我‘處理’掉的、‘公司’高階研究員的口中,得知了他們的存在。那個研究員在臨死前,為了活命,透露了一些零碎的資訊——他說,‘元老會’才是‘公司’真正的決策核心,‘獵王’計劃、對‘鑰匙’的追殺、甚至是對‘收割’協議的應對策略,都是由‘元老會’直接授意的。他們似乎……對‘鑰匙’和‘反制協議’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和恐懼。”
“恐懼?”塞莉婭捕捉到了這個詞,“他們害怕‘反制協議’成功?”
“不完全是。”艾倫皺起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當時的情景,“那個研究員的原話是:‘元老會’害怕的不是‘反制協議’本身,而是‘反制協議’成功之後可能帶來的……‘清算’。他們似乎認為,一旦‘反制協議’徹底成功,干擾甚至切斷了‘收割’協議,那麼,那些曾經與‘收割’合作過的‘背叛者’——也就是‘元老會’的祖先們——將會遭到某種形式的……‘反噬’或‘審判’。”
塞莉婭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艾倫所說屬實,那麼,他們要面對的敵人,不僅僅是“公司”這個龐大的組織,更可能是一個隱藏了數千年、擁有“守望者”時代知識和資源的、與“收割”協議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古老勢力。這個勢力的目標,不是阻止“反制協議”,而是確保“收割”順利進行,以確保他們自身的“安全”和“特權”。
“所以,‘元老會’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塞莉婭問道。
“恐怕是的。”艾倫點頭,“而且,我懷疑,‘元老會’已經知道了你們從‘地心’脫困的訊息,甚至可能已經派出了比‘灰燼’更高級別的存在,前來追捕你們。餘燼的出現,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塞莉婭沉默了。她握緊了手中的水晶,感受著其中傳來的、溫潤而堅定的力量。前路,比她想象的更加艱險。但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她抬起頭,看向艾倫,暗紫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堅定的光芒。“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這個訊息,對我們至關重要。現在,我必須儘快返回‘方舟之心’,與維克托會合,並將這些情報告訴盧卡斯——雖然他還在沉睡。”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左臂的疼痛已經減輕了一些。“你呢?你有什麼打算?”
艾倫也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包紮好的傷口,又看向塞莉婭。“我說過,我想見盧卡斯一面。而且,我現在已經是‘公司’的叛徒了,除了跟你們走,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去處。”
塞莉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好。我帶你去見盧卡斯。但記住,在見到他之前,你必須聽從我的安排。而且,如果我發現你有任何可疑的舉動……”
“我知道。”艾倫打斷了她,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意,“你會讓我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你已經說過了。”
塞莉婭沒有再說什麼。她轉過身,辨別了一下方向,然後朝著記憶中“方舟之心”入口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艾倫緊隨其後,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桉樹林陰影之中。
月光下,藍山的夜,依舊寧靜而深邃。
但在那寧靜之下,一場圍繞“鑰匙”、“元老會”和“收割”協議的、更加宏大而危險的博弈,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在遙遠的北半球,那片被冰雪覆蓋的格陵蘭島之下,在那被稱為“永凍墓地”的遠古遺蹟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感應到“迴響之塔”被啟用的瞬間,也發出了一聲微不可察的、彷彿來自亙古之前的……
低沉的共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