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世界”這四個字,如同最沉重的隕石,砸入寂靜的大廳,在每個人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塞莉婭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她看著盧卡斯,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玩笑或誇張的痕跡,但盧卡斯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凝重。
“重啟……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像格式化硬碟一樣,把所有生命都抹掉,從頭再來?”
盧卡斯搖了搖頭,他握緊了手中的石質巨劍,彷彿要從那冰冷的觸感中汲取力量。“不完全是。‘最終協議’的‘淨化’,並非不分青紅皂白地毀滅一切。它的目標,是‘收割’——或者說,是‘收割’留在這個世界能量網路中的‘汙染’與‘錨點’。”
他抬起頭,看向那顆懸浮的水晶球,目光深邃:“如果將整個世界的能量網路比作一個人的血液迴圈系統,那麼‘收割’的侵蝕,就像是注入其中的、致命的毒素和血栓。‘最終協議’的作用,就是以‘諾亞之根’為核心,調動整個星球地脈的能量,發起一次覆蓋全球的、如同心臟驟停般的‘休克療法’——在那一瞬間,強行中斷所有被‘收割’汙染的能量流動,引爆所有‘錨點’,然後用最純粹的地脈能量,對整個系統進行一次徹底的‘沖洗’和‘重啟’。”
“那……在這個過程中,那些沒有被‘收割’汙染的普通生命呢?”塞莉婭追問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盧卡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重啟’的能量衝擊,是全球性的。雖然它的主要目標是‘收割’的汙染,但那種級別的能量爆發,不可避免地會對整個星球的生態系統和所有生命體,造成巨大的衝擊。普通的動植物,可能會在衝擊中大量死亡。人類……如果沒有特殊的保護措施,倖存下來的機率,也微乎其微。”
“也就是說,啟動‘最終協議’,就等於……毀滅地表世界?”艾倫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嘶啞。
“可以這麼說。”盧卡斯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彷彿揹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守望者’文明的先賢們,在設計這個協議時,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無法阻止‘收割’,如果世界註定要被吞噬,那麼,他們寧願選擇一種‘可控的’終結,用一次徹底的‘重啟’,來清除‘收割’的汙染,為未來的新生,留下一片乾淨的‘土壤’。”
“但這也意味著,我們要親手毀掉我們想要保護的世界!”塞莉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激動,“那些無辜的人,那些還沒來得及撤離的倖存者,那些……”
她說不下去了。她想起了暮光鎮的居民,想起了那些在“公司”陰影下掙扎求生的普通人,想起了那些對未來還抱有希望的面孔。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盧卡斯低著頭,看著橫放在膝蓋上的石質巨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塞莉婭,暗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容納一切痛苦的悲憫。
“我知道。所以,這不是一個輕易能做出的選擇。”
他站起身,走到大廳中央,仰望著那顆懸浮的水晶球。水晶球中,那些如同星雲般的光點,依舊在緩緩流轉,彷彿在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決定。
“但‘守望者’的先賢們,也並非沒有留下其他的選擇。”他緩緩說道,“在水晶球的記憶中,我還看到了另一條路——一條更加艱難、更加危險,但或許……不用犧牲整個世界的路。”
塞莉婭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什麼路?”
盧卡斯轉過身,看向她,目光中,帶著一種彷彿燃盡了最後一絲希望,卻又在灰燼中重新點燃了火種的決絕。
“‘最終協議’,並非只能由‘諾亞之根’單向啟動。”
“它也可以……由一個足夠強大的‘鑰匙’——一個與整個地脈網路深度共鳴的存在——作為‘引導者’,以自身為媒介,主動引導和約束‘重啟’的能量流向。”
“如果操作得當,理論上,可以將‘重啟’的衝擊範圍,從全球範圍,縮小到……只針對那些已經被‘收割’重度汙染、無法挽救的區域。”
“代價是……作為‘引導者’的那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用平靜得近乎殘酷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話:
“將會在能量過載中,徹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