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河谷鎮後,盧卡斯和塞莉婭按照趙明遠給的那張手繪地圖,轉向西南方向,進入了一片更加荒蕪、更加乾旱的區域。
這裡的植被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被風化成奇形怪狀的紅色砂岩和戈壁。空氣變得乾燥而灼熱,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吞嚥細小的沙粒。陽光毫無遮擋地炙烤著大地,將地面曬得滾燙,升起扭曲的、如同透明水波般的蒸騰熱氣。
“公司”當年的秘密設施,大多建立在遠離人口稠密區、便於隱藏和控制的偏遠地區。趙明遠地圖上標註的幾個可能的地點,就分散在這片廣袤的荒漠和山區之中。
他們已經走了整整兩天,按照地圖的指引,正在接近第一個標註點。但除了遍地的紅色岩石和耐旱的灌木叢,以及偶爾在天空中盤旋的、尋找腐肉的禿鷲,他們還沒有看到任何人工建築的痕跡。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巨大紅色岩石下方紮營。盧卡斯用“破障之斧”砍來了一些乾枯的灌木枝條,生起一小堆篝火。塞莉婭用行動式淨水器,將他們攜帶的最後一點渾濁的地表水,淨化成可以飲用的清水,又往沸水中加了一些脫水蔬菜和鹽,煮了一鍋簡陋但能提供熱量的蔬菜湯。
兩人默默地喝著熱湯,啃著乾硬的黑麥餅。夕陽的餘暉,將廣袤的荒漠染成了一片壯麗的橘紅色,遠處風化岩層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蒼涼而神秘。
“明天中午,應該就能到達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地點了。”塞莉婭喝完最後一口湯,用沙子將火堆餘燼掩埋,然後拿出那張破舊的地圖,在暮色中仔細端詳著,“但地圖太老了,而且標註很模糊。具體位置,還需要到了附近再仔細搜尋。”
盧卡斯點了點頭,將最後一塊黑麥餅塞進嘴裡,咀嚼著嚥下。他抬頭,望向遠方那片在暮色中逐漸變得模糊的紅色岩層,琥珀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思索。
“趙叔說,他當年逃離的時候,那個設施還在建設中。如果後來沒有被廢棄或拆除,應該會留下一些痕跡。哪怕被掩埋了,地下的能量殘留或者結構異常,也應該能被探測到。”
他拿出那塊巴掌大小的黑色探測儀,除錯了一下。螢幕亮起,顯示著周圍區域的能量波動和地質結構簡圖。在這片荒蕪的、遠離人煙的荒漠中,能量讀數異常平穩,幾乎沒有任何異常波動。
“希望明天能有發現。”他將探測儀收回揹包,靠坐在溫暖的岩石上,望著頭頂那片因為沒有光汙染而顯得格外清晰、璀璨的銀河,低聲說道。
塞莉婭也挨著他坐下,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也望著那片壯麗的星空。晚風,帶著白日餘溫的乾燥氣息,輕輕吹拂著他們的髮梢和衣角。
“你說……父親筆記裡提到的那個‘女兒’……她會是什麼樣的人?”沉默了片刻,塞莉婭忽然輕聲問道。
盧卡斯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父親從來沒跟我提起過,爺爺也從來沒說過。就好像……她是被刻意從家族記憶中抹去的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如果她真的存在,如果她還活著……她應該……比我大不了幾歲。或許,她也跟我一樣,從小就失去了父母,一個人在‘公司’的陰影下,掙扎求生。或許……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也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
塞莉婭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兩人便收拾好行裝,繼續趕路。中午時分,他們終於抵達了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地點附近。
那是一片被風蝕得如同巨大蘑菇般的紅色砂岩群。地圖上用模糊的鉛筆線條,在這裡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旁邊標註著“C-17號設施(在建)”的字樣。
盧卡斯站在一座高大的蘑菇狀砂岩下方,舉起探測儀,對準前方的區域,開始進行細緻的掃描。
探測儀的螢幕上,綠色的掃描線,如同梳子般,一遍遍地梳理著前方的地表和淺層地下結構。起初,螢幕上只有代表普通砂岩和沙土的均勻回波。但隨著掃描的深入,在螢幕的右下角,一個極其微弱的、彷彿被深厚沙土層掩埋的、不規則的異常訊號,開始若隱若現。
“有發現。”盧卡斯精神一振,調整了探測儀的掃描模式和深度,鎖定了那個異常訊號。
訊號越來越清晰。那是一個大約二十米長、十米寬、埋藏在當前地表下方約七八米深處的、長方形的人工結構輪廓。結構內部,還有著更加複雜的、彷彿房間隔斷和通道的回波。
“找到了。”盧卡斯放下探測儀,看著螢幕上那個清晰的長方形輪廓,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如釋重負和興奮的光芒,“雖然被埋得很深,但結構基本完整。應該就是趙叔說的那個在建的C-17號設施。”
“能找到入口嗎?”塞莉婭問道。
盧卡斯再次舉起探測儀,對那個長方形結構的邊緣進行了更精細的掃描。片刻後,他指向前方大約五十米外,一片看起來與其他區域並無二致的、覆蓋著厚厚沙土和碎石的地面。
“入口應該就在那個位置。被坍塌的岩層和沙土掩埋了。需要挖開。”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心。
盧卡斯收起探測儀,解下背後的“破障之斧”。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在斧刃上緩緩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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