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斯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微微顫抖。那個檔名——“To__Children”——像一枚沉重的印章,烙在他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影片檔案。
螢幕先是一片漆黑,然後出現了細密的、如同老式膠片電影般的噪點和雪花。幾秒鐘後,一個模糊的輪廓逐漸在螢幕中央顯現,然後緩緩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男人的臉。
他看起來大約四十多歲,面容清癯,顴骨有些高,戴著一副老式的金邊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但兩鬢已經染上了明顯的風霜之色。他的眼神,疲憊而深邃,彷彿承載了太多無法與人言說的秘密與重負。他的嘴角,習慣性地微微抿著,帶著一種彷彿與生俱來的、嚴謹而剋制的氣質。
盧卡斯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清晰的模樣。家中僅有的幾張舊照片,都因為年代久遠和保管不善而變得模糊不清。而眼前螢幕上的這個人,雖然隔著遙遠的時空和冰冷的數字訊號,卻是如此鮮活,如此真實。
威廉·格雷看著鏡頭,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一種彷彿很久沒有與人說過話的生澀感:
“我不知道,此刻正在看這段錄影的人,會是誰。”
“可能是‘公司’的情報分析員,在我死後,從某個被遺忘的伺服器角落裡,翻出了這段被封存的記錄。也可能是某個偶然闖入這片廢墟的拾荒者,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激活了這臺早已過時的終端。”
“但在我內心深處,我更希望……看到這段錄影的,是你——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是男孩還是女孩,不知道你長得像我還是像你母親,不知道你是否健康,是否快樂,是否……還在怨恨我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但我希望你知道——無論你是否能看到這段錄影,無論你是否願意原諒我——我愛你。從未停止過。”
威廉·格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極其輕微的哽咽。他停頓了一下,低下頭,彷彿在平復情緒。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中,多了一種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的、堅定的光芒。
“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
“當你看到這段錄影時,我應該已經不在了。‘公司’不會容忍一個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繼續活在世上。但我並不畏懼死亡。從我決定走上這條路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做好了覺悟。”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我的孩子。以及……這個世界未來的命運。”
“我已經將關於‘收割’真相、關於‘方舟’計劃騙局、以及關於通往真正‘伊甸’之路的關鍵資訊,分散封存在了不同的地方。這些資訊,單獨來看,都只是些毫無意義的碎片。但當你將它們全部集齊時,你就會拼湊出完整的真相,並獲得開啟‘伊甸’之門的‘鑰匙’。”
“我無法告訴你那些碎片具體在哪裡。因為‘公司’的耳目無處不在。任何明確的指引,都可能將這些資訊,暴露給不該知道它們的人。”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提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鏡頭前,緩緩畫出了一個圖案。
一個圓圈,內套一個等邊三角形,中心一個小圓點。
正是盧卡斯在父親筆記本封皮上,以及那本筆記中多次見到的那個神秘圖案。
“找到這個圖案的源頭。當你理解了它所代表的含義時,你就找到了通往第一條碎片的路徑。”
“記住,我的孩子——”
“不要相信‘元老會’的任何承諾。”
“不要被‘收割’的表象所迷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