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內,一片漆黑。只有他們頭盔上的戰術手電,射出幾道雪亮的光柱,在佈滿灰塵和蛛網的洞壁上,投下晃動的、扭曲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混合了腐朽木料、鐵鏽和某種不明化學藥劑的、令人微微感到呼吸道不適的氣息。腳下,是凹凸不平的、覆蓋著厚厚粉塵的地面,踩上去,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艾倫走在最前面,手中的能量步槍槍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終搭在扳機護圈上。他對這裡的地形,確實非常熟悉,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準確地分辨出哪條岔路是通往深處的主幹道,哪條是早已坍塌的廢棄支脈。
“前面大約兩百米,有一個廢棄的地下轉運平臺。那裡空間比較大,以前是用來臨時堆放物資和停放小型運輸車的。”艾倫壓低聲音,在通訊頻道中說道,“訊號源的位置,就在轉運平臺下方,一個被改建過的、隱蔽的儲藏室裡。”
他們沿著一條逐漸向下傾斜的、鐵軌尚未完全拆除的主巷道,又走了大約十幾分鍾。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個比巷道寬敞得多的、橢圓形的地下空間。空間的穹頂很高,隱約能看到一些斷裂的、懸掛著的纜繩和管道。地面上,散落著一些鏽蝕得不成樣子的鐵桶和木板,以及一輛側翻在地、早已報廢的、小型軌道運輸車的殘骸。
一切都顯得那麼破敗、死寂,彷彿已經被遺棄了漫長的歲月。
但盧卡斯的地脈感知,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有規律的能量脈動。那脈動的頻率,與人類的心跳,有著某種相似之處。
“小心。下面有東西。”他低聲提醒道。
艾倫點了點頭,走到轉運平臺邊緣一處看起來與其他地面無異、但邊緣有一道細微縫隙的鐵板前。他蹲下身,用手指扣住那道縫隙,用力向上一提。
“嘎吱——!”
一聲刺耳的、彷彿金屬鉸鏈鏽死又被強行扯開的聲響,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盪開來。那塊沉重的鐵板,被他掀了起來,露出下方一個黑黝黝的、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延伸的金屬梯子。
一股比礦洞中更加濃郁、更加複雜的空氣,混合著一絲淡淡的、如同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鐵腥味,從下方升騰而起。
艾倫將戰術手電向下照了照,梯子很深,大約有十來米。底部,隱約可見一個不大的、方形空間的輪廓。
“我先下去。”艾倫說道,不等盧卡斯回答,他已經率先將能量步槍背好,雙手抓住梯子邊緣,敏捷地向下爬去。
盧卡斯緊隨其後,然後是塞莉婭、伊芙,維克托依舊負責斷後,最後一個下來。
底部,是一個大約十平方米左右的、由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密閉空間。空間內,擺放著一些同樣佈滿灰塵的、老舊的通訊裝置和儀器。大部分裝置都已經損壞或斷電,只有牆角一臺看起來像是老式資料終端機的裝置,螢幕還亮著極其微弱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昏黃的光芒。螢幕上,正反覆滾動顯示著那行他們早已熟悉的求救文字:
“SOS · 暮光鎮 · 需要援助 · 艾倫收”
而在那臺資料終端機旁邊,一堆雜亂的線纜和廢棄裝置後面,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的、沾滿了油汙和灰塵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連體工作服的人。那人背對著他們,蜷縮在角落裡,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或恐懼。一頭亂蓬蓬的、花白的頭髮,從破舊的工作帽下露出來。
艾倫握緊了手中的能量步槍,緩緩向那個蜷縮的身影靠近,低聲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會用那個加密頻率發求救訊號?”
那個蜷縮的身影,聽到艾倫的聲音,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轉過了身來。
那是一張蒼老的、佈滿了皺紋和汙垢的臉。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彷彿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過東西、喝過水了。但那雙渾濁的、佈滿了血絲的眼睛,在看到艾倫的瞬間,卻猛地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般的光芒。
他張開乾裂的嘴唇,發出一聲沙啞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
“艾……艾倫少爺……”
“真……真的是你……”
“我……我終於……等到你了……”
艾倫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手中的能量步槍,差點脫手!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張蒼老的、幾乎讓他認不出來的臉,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福……福伯?!”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