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
這個在父親筆記和影片中被反覆提及、承載了無數希望與謎團的名字,此刻,終於化作了腳下這片半透明的、散發著溫潤光芒的大地,化作了頭頂那片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變幻著瑰麗色彩的極光天幕,化作了瀰漫在空氣中、彷彿能滌盪靈魂的純淨氣息。
盧卡斯站在原地,久久沒有移動。他感受著腳下傳來的那種奇異的、彷彿與整個空間融為一體的觸感,感受著空氣中那種彷彿能滲透進每一個細胞的、溫和而純淨的能量,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這裡,與他想象中的任何景象都截然不同。沒有宏偉的宮殿,沒有繁華的城市,沒有神蹟般的光景。只有一片彷彿由光和色彩構成的、無邊無際的、寂靜而遼闊的原野。
但這種寂靜,並非死寂。而是一種充滿了生機與可能的、彷彿萬物都在靜靜呼吸的、深沉的寧靜。
“這裡……的能量構成,與外界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維克托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半透明的地面,異色瞳中資料流快速閃爍,“環境能量濃度極高,但性質極其溫和穩定。未檢測到任何已知形式的汙染或有害輻射。空間結構……非常穩定,但又具有高度的‘可塑性’。彷彿……整個空間,都是由某種可以被意志影響的、基礎的能量單位構成的。”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能理解並掌握這個空間的規則,他甚至可能……在這裡‘創造’出自己想要的東西?”艾倫有些咋舌地問道。
“理論上,存在這種可能性。”維克托站起身,目光投向遠處那些如同水晶和能量構成的、造型奇特的建築輪廓,“那些建築,或許就是‘圓桌議會’的成員,利用這個空間的特性建造的。”
“我們過去看看吧。”盧卡斯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彷彿從漫長夢境中甦醒後的、平靜而清晰的質感,“那裡,或許有我們想要的答案。”
他們開始向著那些建築輪廓的方向走去。腳下的半透明地面,隨著他們的腳步,會泛起一圈圈極其輕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彷彿在回應著他們的到來。頭頂那片極光天幕,也彷彿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緩慢地變幻著色彩和流動的方向。
走了大約十幾分鍾,他們來到了一座造型最為宏偉的建築前。那是一座彷彿由巨大的、半透明的藍色水晶生長、交織而成的、高聳的尖塔。塔身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銀色能量紋路,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塔基處,有一扇同樣由藍色水晶構成的、橢圓形的門洞,門洞內,是一片柔和的、彷彿通往另一個空間的藍色光幕。
盧卡斯走到那扇藍色光幕前,停下了腳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向那片光幕。
當他的指尖,接觸到光幕的瞬間——
一股溫和的、彷彿帶有資訊編碼的暖流,順著他的指尖,流入他的體內。同時,一個古老、中性、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與“諾亞之根”中那個聲音幾乎一模一樣,但似乎更加古老、更加宏大——在他意識深處,直接響起:
“檢測到格雷家族血脈攜帶者。血脈純度:合格。靈魂印記:符合最高許可權認證標準。”
“歡迎來到‘伊甸’,年輕的守望者。”
“我是‘伊甸’的核心管理系統,你可以稱呼我為……‘亞當’。”
盧卡斯猛地收回手,後退了一步,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他看向塞莉婭和艾倫,發現他們也正用同樣震驚的眼神看著他——顯然,那個自稱“亞當”的聲音,也同時在他們的意識中響起了。
“‘亞當’?”盧卡斯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是……這個‘伊甸’的管理者?”
“準確地說,我是‘圓桌議會’在完成‘伊甸’的建造後,留下的最後一個‘守護程式’。”那古老的聲音,平靜地回答道,“我的職責,是維護‘伊甸’的正常運轉,等待合格的繼承者到來,並將‘圓桌議會’最後的遺產,交付於他。”
“合格的繼承者?”盧卡斯的心,猛地一跳,“是指……我嗎?”
“不。”‘亞當’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伊甸’的繼承者,並非由血脈或力量決定。而是由‘圓桌議會’的創始者們,在建造‘伊甸’之初,就透過一種超越常規認知的‘因果律演算法’,選定的一名特定個體。這名個體,將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透過特定的契機,來到‘伊甸’,並接受最終的試煉。”
“只有透過試煉者,才能真正獲得‘伊甸’的控制權,並繼承‘圓桌議會’的全部遺產。”
盧卡斯和塞莉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好奇。這個所謂的“因果律演算法”選定的繼承者,會是誰?為什麼要搞得如此神秘?
“那麼,”盧卡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沉聲問道,“那個被選定的繼承者……是誰?現在在哪裡?”
‘亞當’沉默了片刻。然後,它的聲音,再次在四人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種彷彿在陳述既定事實般的、不容置疑的平靜:
“被選定的繼承者,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的名字是——伊芙·格雷。”








